眼下正是枫火烧山的季节,细风吹进宫里来,轻轻凉凉的,本该很舒服。
但燕争帝显然并不舒服,甚至他额头上已经起了一点汗珠。
因为他手里抱着一个人。那人瘦瘦的,身上裹了厚厚一层狐裘,闭着眼,尖到有些锐利的下巴轻轻搁在燕争帝肩膀上。而燕争帝,正在把她放到床上去。
一个气喘吁吁脸色泛红,一个形容枯槁面如金纸。燕争帝抹了一把汗,对旁边已闻讯而来的郎中道:“药煎好了么?”
郎中点头,奉上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回道:“回大人,准备好了。我让人一直备着呢。”
燕争帝这才松了口气,目光移向床上女子的脸,恋恋不舍的。
而后他才坐在床边,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地为那女子喂下去。
——那自然是辰池。已经药石无医的辰池。这味听起来极为重要的药汁,所能做的,也不过是镇痛安神罢了。
喂完一碗药,燕争帝看了看辰池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也闭上了眼。
还有五天。
若辰池幸运的话、若他幸运的话……
辰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宫殿里燃着令人昏昏欲睡的香。她盖着厚厚的被子,身上只穿了一件纱衣。尚枝抱着剑,坐在一旁发呆。
她初见就觉得这姑娘像极了甘怡。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更是像的不得了——眉峰鼻梁,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辰池清了清嗓子。
尚枝一下子回过神来,腿一发力便矫捷地跪在辰池床前了。她知道辰池虚弱,便不等她发问,道:“您只睡了一个下午。左相大人不知此事。乔大人一直在,刚刚解手去了。今日饮食出了问题,秋水姑娘在查。”
辰池点了点头,吸了一口气,尚枝又不待她出声,答道:“陛下没传消息回来。”
辰池又点了点头,虚弱无力地叹了口气。
“皇兄征伐沙场,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人。”
“会有的。”尚枝柔着语气安慰她,“听说殿下提拔的仇端将军……”
“他么……他天赋倒是不错。可惜不通兵法,若皇兄有了什么事,不好商量。”
尚枝便不答话了。
辰池沉默了一会,却忽然又笑了笑,侧脸看向她,道:“我们来打个赌吧。”
“殿下想打什么赌?”
“赌我还能撑过几天。”辰池笑的竟有些天真,“明天起,若我没撑过五天,便算我赢了,你每年要去祭拜我,共我饮一壶好酒。”
尚枝低下头去,藏了藏泪光:“那么殿下,若是属下赢了呢?”
“若是你赢了……”辰池沉吟了一下,显然是没想过这可能,“我便赠你一把好剑吧。不过这可要多费一番口舌了。它本是我的,现在却还在乔禾手里呢。”
尚枝勉强笑道:“乔大人对殿下关心的紧,一柄剑而已,又怎会不依殿下。”
辰池看着她,只笑着,却不说什么。
这侍奉她刚刚一个月的姑娘,又怎么知道滨光的来历,又怎么知道她和燕争帝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尚枝却忽然问道:“殿下这次醒来,似乎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