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

那日辰池风寒未愈,被再次投入沣州大牢、再次醒来的时候,她首先便挣扎着虚弱的嘲笑了一句:

“懦夫。”

这一声声音低哑,音量也不大,却偏偏被张鹤听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惊讶道:“什么?”

辰池依旧冷笑着,浮着一把声音道:“我笑你们燕争帝,笑你们满城……竟都是懦夫!”

张鹤不恼,只问道:“此话怎讲?”

“若你们不是懦夫,又怎会留我到现在?我左右什么也不会说,留着也不过是祸害。”辰池冷冷道:“这百般折磨,除非是泄恨,否则,还不若杀了我痛快。”

张鹤若有所思,而后便在辰池袖口撕下一截布条,团了团,塞到她口中,作揖道:“多谢三殿下提醒,臣都忘了,还有咬舌自尽之事。”

辰池这下连表情也做不出来,只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张鹤又道:“但三殿下,您为何忽然不求生先求死了呢?看来,您一定是有什么计划失败,自知难逃升天了吧?”

辰池面无表情,闭着眼睛,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前后之差,想来不过是陛下对您所言的信任与否。——也不该如此说,只不过,之前他还有相信你的可能,但现在,却绝不会了。”

张鹤慢条斯理地说着。狱卒不知何时已尽数退下。

“也就是说,你从前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而且,你是为了如此说,而说。”张鹤道,“所以,你带着燕争帝来沣州,栽在他手上,并非没有脑子,而是早就想好了要利用这一步。但是你没有想到吧,一个糊涂,这种种算计、这层层伏笔的苦肉计,就将变成你自己送葬自己的计策!”

辰池依旧闭目不言。

见她不置可否,张鹤笑道:“三殿下,您此刻大概在想,我到底是哪个国家的臣子。今日我也不隐瞒,我被孙破劝说,投靠了穆国。”

辰池这才看了他一眼。

原以为这沣州城三易其国而张鹤死忠燕桥,结果这人,竟是个三姓家奴。

“您或许还想知道我今日为何要说这么多。”张鹤又道:“有人下了令,您不能死在沣州城。您的苦肉计谋想必瞒不了多久,您也知道刚才求死之言已是纰漏。且我阵营的归属……我只不过是想让您明白您将被交到什么人手上,所以提醒您一下,不要再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了。”

辰池不语。她确实在想这些问题。但自风寒以来,她的脑子总是转不动。自从在燕争帝面前出了破绽、看到自己的死路之后,她更是如此,每每去想什么,就头痛欲裂,思维也是极慢。

眼下被一个张鹤牵着走,也无可奈何了。

她一阵闷声咳嗽,却全被布团堵在嘴里,整个身体都被吊着摇晃起来。

张鹤取下布团,见辰池已开始咳血,不由道:“三殿下,您若是有心归降,想来无论哪一方势力都会极力拉拢,比起从前锦衣玉食只怕也不差。您一介女流,何必为了皇权和家族,把自己置于这般凄凉的境地?”

辰池喘息道:“你一直在劝我放弃。张鹤,我知道你好意,但你不是我,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