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

辰池看着张鹤穿着辰台旧时的官服,逼问却依旧一步不退。

她甚至开口便问张鹤道:“而今这沣州已算是穆国的地界,张鹤大人穿成这样,不怕引火烧身?”

张鹤闻言,屁股刚刚坐下去就又抬了起来。他对辰池行了个标准的辰台礼,才低着头颤颤巍巍道:“三殿下,臣……是一心想要光复辰台的!”

辰池这才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张鹤继续道:“臣知道臣先属燕桥,后降辰台,再降穆国,两面三刀,人人唾弃,早已全无忠心可表。但……请三殿下务必相信臣这一回!”

辰池又抬起眼看了看他,依旧没有说话。

而此时的张鹤几乎就要声泪俱下了:“殿下!臣做这一切,实在不过是为了能给这一城百姓图个好营生!臣虽不才,却也从小仰慕历朝历代铁骨忠烈,平生最痛恨那拿刀一逼就吓得软了腿的草包!若不是虑及这城里众多百姓,臣真的、真的……臣不知想过多少次,甘愿以此身,甚至此城殉辰台!”

他重重磕下头去,连磕了数下,直到辰池冷言冷语出声制止,他额头上已血肉模糊。

他抬起头,眼眶竟然真的已经湿润。辰池工于人心,此时迎着他目光细细观察,竟全是一片真情实意,没有半分作假。

按说,这本该是好事。但她却隐约察觉出一些不对来。但张鹤就这样目光灼灼看着自己,全无破绽。

这一点,若是作假,就连辰池自己都做不到。而且她相信,自己身后那位燕桥的陛下,也同样做不到。

于是她也不为所动,冷冷道:“张鹤大人,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的忠骨了?”

张鹤目光直直地看着她,道:“臣——”

辰池却将他打断,道:“但今天你不问青红皂白先一通如此说辞,教我怎么不怀疑你?”又顿了顿:“但你且先坐下,再说。”

张鹤一副失魂落魄的神色,半晌,才颓然道:“臣早知道,殿下自然不肯信任我的。”

辰池看着他弯着腰走回到座位上去,原本仙风道骨的一个人,却苍颓的像是一个比原本矮了一头的老爷子,一步一步,格外沉重。

她咬紧牙关,咬回一声叹息。

待张鹤再度坐下,辰池才道:“昨晚之事,你查的如何了?”

张鹤看了她一眼,又欲起身,被辰池摆手制止了。

他便拜手道:“三殿下,那事我已查明,是家贼所为。”说到这里他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我……我真是万万、万万没有想到,我养了二十余年的人,竟然是这么个人!”

他这话一说,那么今日的苍颓就算是有了解释,加上先前痛哭流涕一番陈情,只怕辰池也不好多问。

乔禾目光转动,扫了辰池一眼。

却不料传言里向来温和可亲的三殿下辰池,这回还真就难得不顾及这人情了,冷声道:“城主大人,此事重大,还请详细说说。”

张鹤一抖,抬头看了眼辰池,又坚定了信心般,道:“臣府中有一位侍从,名唤李太。他是二十年前,臣从沣州城里见到的孤儿,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养了二十年。”

辰池点了点头。

张鹤又看了辰池一眼,埋头道:“直至昨日,他与下人发生口角,最后竟一怒之下将人杀了,惊了三殿下。臣在此请罪。”

辰池又点了点头。

这时门口缓缓走进一个人来。正是张鹤的幕僚,梁衡玉。

众人视线纷纷转了过去,除了张鹤。他还是一副死忠辰池的模样,向着她的方向低低垂首。

——不,是辰池的背后。

辰池的背后,坐着看似面无表情的乔禾。

刚刚到来的梁衡玉似乎没有意识到这里的气氛是有多么的剑拔弩张。他缓缓将各人都看了一眼之后,先是向辰池行了礼,又对着张鹤的方向一揖到地,语气里带着一丝和煦笑意道:“大人,请问您……何故至此?”

张鹤这才抬起头,道:“是我自食其果,你先不要管。先说,你怎么来了?”

他不问,辰池也要问。

梁衡玉果然已准备好了回答。只见他直起身子,笑道:“我听说三殿下还没用过早膳,又怕寻常下人怠慢,就自己去了厨房,拿过来了。”

说着他将东西毕恭毕敬跪捧到辰池面前,缓缓道:“三殿下,您若不放心,臣愿为您试毒。”

辰池接过,放在面前案子上,没有说话。

梁衡玉便笑笑,又是一礼,起了身,走到张鹤身后去了。

他甚至还摸了一方洁净的帕子出来,递给了张鹤。张鹤接过来,攥在手里。

辰池见他们两人都站着,淡淡道了句:“都坐罢。莫非要我仰视你们二人?”

梁衡玉毫无脾气地笑笑,便坐了。张鹤则是回身将他扯起来,又拜了一拜,才坐下。

辰池依旧沉着脸,道:“城主大人,你既说了是这事是李太所为,那么,你又将他如何处置?”

张鹤

闻言,颇无助地看了辰池一眼。见辰池面色不善,才擦了擦流到脸颊上的血,低头拱手道:“三殿下,我已将此人捉拿入狱。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