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白子卿唐广等人离去,索玛又不知去了哪里,辰甫安辰池仇端,还有一个乔禾,一起回到通元当铺。
整个过程里,辰池都没有和辰甫安说什么。甚至辰甫安问她的问题,她都不曾理会。到了当铺之后,她大步走回自己房间,砰地摔上门。老乔原本跟在她身后,此时站在门口,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站在原地,看着辰甫安。
辰甫安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依旧犹如在白子卿面前的模样,深沉内敛,悲欢无辨,便轻轻呼了口气,无奈笑道:“没想到,小池对将军依赖至此。”顿了顿,又道:“这本是我兄妹家事,见笑了。”
乔禾便在眼底生出一种淡淡的、理解的笑意来。仿佛他也有一个姐妹,任性如斯。
他抱拳道:“二殿下言重了。三殿下能力过人。今时不同往日,她变作今日这般模样,也是正常。”
正说着,辰池忽然夺门而出。她换了件干净衣裳,一出来指着辰甫安叫道:“你不准跟出来!”便大步跑出通元当铺。辰甫安与乔禾索玛三人一时都不曾来得及反应。
辰甫安摇头苦笑,向乔禾道:“乔将军也见了。泠州之后,她心里一直在生我的气。现在辰欢城对小池来说太过危险,还请乔将军替我带她回来。”
乔禾微微颔首,没再多话,便追了出去。
乔禾离去后,辰甫安才松了一口气,原本站得笔直的身体,也直接砸到了椅子里。
仇端到现在都不明所以,不解道:“刚出去的这个人,竟真有那么可怕?”
辰甫安看了他一眼,笑笑道:“他并不可怕。但是,不可不防。”
仇端依旧不解——其实他只是一个赤子,从不多想,坦诚而认真。和其他人比起来,他实在是太天真太没有心机。
辰甫安也不愿再与这样的人解释。他希望这样的人永远做一个赤子。于是只吩咐了一句:“你从后门出去,让大黑去西街拖住小池,直到老乔找到她。”
仇端虽不解,却还是出去了。临去,不免还是又问了句话:“这些事,是不是也不能让庄云天知道?”
辰甫安一怔,叹了口气,点头挥手,示意他快去。
辰池不在的这几天里,他便发现这仇端似与燕桥那叫做庄云天的将领有了某种不打不相识的交情。他试探性地去与唐广谈,却感到对方也是在探自己的口风。于是两人也不再遮掩,全部放开了说。
他们绝口不提说了什么,但回来便同时对两人分别下了封口令。辰甫安自是免不了仇端几句疑惑质问,但听说另一边,庄云天这曾与唐广出生入死过许多年、照顾了唐广许多年的人,甚至是用着冲撞的语气的。辰甫安倒不奇怪——若两人地位对调,只怕以仇端的性格,反应会比庄云天更为激烈吧。
想到这里,他无奈笑笑,收了手中的扇子。
辰池并不认识大黑,但她在在西街街头看到他时,心头便是一跳。她甚至下意识地用手臂贴紧了袖中温热的滨光。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大黑突然快步追上她,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辰池几乎都要抽出滨光了,谁料转身见到的却是自己本人的信物,以及大黑温和的笑脸。
“三殿下,二殿下命我在这里拖住您,直到一个叫老乔的燕桥人过来。”
辰池接过自己的信物,翻看了一下,才点了点头道:“好。”
她信物上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灰痕。辰池不动声色递还给大黑,便见他亦是不动声色,擦去那一抹灰尘,才终于放下了心。
这细节,只有她或者辰甫安亲自接触过的人才知道。
而后大黑行礼道:“抱歉了,三殿下。”
老乔找到这里的时候,辰池已被逼到街尾。这街道在国破的时候被毁了大半,现在看起来还像是一片战场一样,荒无人烟。天色已经很晚,静悄悄一片,月光被分割成数重阴影,森然可怖。
——但也不算太寂静。这条街道是战场的遗迹,现在也有着战场的声息。
是滨光与那男子手中匕首锋刃相磨发出的声音。令人闻之身寒。
老乔一皱眉,快步赶过去。但辰池对面的那男子听到他脚步声,不过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猛地收回匕首,发狂般向着辰池小腹连连捅去!
辰池本就处于下风,已在不住喘息,若不是这人本不急着下杀手,只怕已经死了。现在忽逢变故,显然也是始料未及,来不及格挡,第一下便受了重伤。
她痛得一声低呼,不由自主睁大了眼,迷茫而悲凉。一股鲜血迅速渗透她的衣衫,一路流到她的脚下。
但对方显然不会因此停手,反而又狠狠刺了几下,见全部被辰池勉力挡下,又听老乔脚步声已愈来愈近,迫不得已,哼了一声,拔步便逃。
辰池靠着半倒的墙,一点点滑坐在地上,身后脚下都是血。
老乔本欲追上,却在经过辰池的时候被她轻声叫住。
“他是从前,辰台的人……怨恨我,也没什么不对。”
她气若游丝,
脸色苍白,却还紧紧攥着滨光。
“辰台死了,皇室还活着;辰欢死了,我还活着。我……若不是我,辰台就不会覆灭。而我……还活生生在这里、在这里装疯卖傻逃来逃去、甚至还能和二哥耍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