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苗善河胸无大志, 谨小慎微地度过着作为奴婢的每一个日夜。
他那时在御膳房里做着打下手的活计,偶尔得了差事,也会去宫外走走。
一次出宫办差的路上, 他出手相救了被地痞轻薄的小娘子。
苗老公在泛黄的回忆里一点点地抽丝剥茧。
想到曾经的心上人,他那对不再如年轻人一般清亮的眼眸里荡起浓浓的情意。
“她叫小莲,是个高挑漂亮的女郎, 性格也极为明艳果断。”
他笑着在头顶比划了一下, 露出些毛头小子一般的稚气:“她比我还高上一头呢,那时若不是我有宫里的鱼符, 我这矮短的身材,怕是也救不了她。”
年轻的苗善河没比三十年后的自己挺拔上多少, 是走进人群里连大多数女郎都比不过的身量。
但幸好他有个朝廷奴婢的身份, 那日他穿着宫里的宦官服装,亮出了进出宫闱用的鱼符,地痞们便不敢在公公面前放肆, 悻悻地离去了。
小莲得了苗善河的解救, 好生拜谢了一番恩公。
苗善河当时赶着办差,便没多与小莲闲话,两人略通了姓名,就此拜别。
苗善河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回了宫他继续做他的御膳房小火者,捡漏一些贵人们不要的吃食,或是挨一些不轻不重的责罚。
直到苗善河下一次得了离宫的差事时,他一出宫门,便在外头见到了等候许久的小莲……
蔺南星专注地听着苗老公的回忆,偶尔给抚今追昔的老人续上酒水。
苗善河如今虽然身居高位,却是个实打实的老光棍, 身边除了一子一女,再没有任何一个伴儿。
想来这段年少情思,也是遗憾收场的。
但再遗憾的事情,也已三十多年过去了。
苗老公如今说起这些,只觉得每个时光都值得怀念,任何一段苦楚的过往都还能咂出点甜来。
他笑道:“后来她便时常在宫门外等着,每次都带些东西送我,一点干粮,一杯饮子,或是一方绣帕。”
苗善河与小莲便这般断断续续地在宫门外相见。
他们维持着点头之交,又略有默契的关系。
整整一年,每次苗善河见了小莲之后,都只是拿了东西又回赠了东西就走。
他不愿和这小女郎离得太近,生怕污了小莲的名声。
转眼间小莲就到了十六岁,适婚女郎不婚的赋税便要开始缴纳了,小莲的家里人开始帮小莲捉摸婚事。
这一次,宫门外的墙根处,小莲对苗善河说道:“恩公,你娶了我吧,我愿意一辈子跟着你,做你的妻妾。”
苗老公目光悠悠,像是看到了三十年前的京城。
在大红的宫墙下,他与心上人相对而立,像是站在洞房花烛的帐前。
少不经事的他每次都与小莲在那处相见。
绯红的墙边,他仰视着明艳似火的心上人,沉默地接过小女郎的爱意,再送出埋藏在心底、不可告人的情思。
苗老公叹道:“我那时十八九岁,早就对小莲目窕心与了……可两情相悦、娶她为妻我想也不敢想,她就和阿祜一样,是个清清白白的良民,她长得好看,还比我都高挑,如何能跟着我这个朝不保夕的奴婢。”
“她说要跟着我,要我娶她,我心里是高兴的,但更多的是畏惧……”
苗善河淡淡一笑,像是对故人的欣赏,又像是在自我解嘲:“我对她好劝歹劝,让她另选佳婿,连我身子的残缺都和她说了,她还是半分没有动摇,我最后落荒而逃,窝在宫里好几个月都不敢出来。”
年少的苗善河一躲接近半年,在下一次离宫的时候,他带上了攒着的所有银两,要给此生求不得的意中人增添嫁妆。
宫门之外,熟悉的女郎依旧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