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赏他见吾一面
祁慕白是被血的味道呛醒的。
他低咳了两声,缓缓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金笼上。
那笼子大约有半人高,笼中有人,那人被锁链捆缚住了四肢,被人摆出了一个献祭的姿势跪在他的眼前。
惊恐的眼神,惨白的脸,微微扬起的头颅露出了对方脖颈处的黑色皮革项圈上有一个数字编号,而那人向前挺起的胸膛之上晕开的鲜红潋滟,像是一朵盛开着的玫瑰花。
这人死了。
被人掏了心脏。
而那颗尚滚烫跳动着的心,此时就在他的手上。
地面上血流了一地,他就坐在这血水里,一身轻薄红衫潋滟,及腰的长发未束,那些粘稠的血将他的手掌染红,顺着白皙的胳膊上滴落而下,铁锈般血的味道在鼻间挥之不去。
【叮咚,欢迎主播祁慕白来到虚拟界大型晋级考核现场,当前直播间名称:鬼宫魅影】
【直播间开放时长:7日】
【直播间等级:3星】
【当前直播间主播参与人数:200/200人】
【恭喜主播祁慕白成功绑定NPC,当前NPC身份:鬼神。】
【NPC身份背景:鬼神诞生于滇西一带的极阴之地,是西洛族世代信奉的鬼神,鬼神每百年便会沉睡一次,今年正值鬼神苏醒之年,为庆贺鬼神重临,西洛族向鬼王宫进献了一批新的祭品,鬼王宫计划将于7日之后行祭祀之礼……】
【NPC任务:1,请不要让祭品发现人祭宫中的秘密。2.7日之后的祭祀典礼上,请让祭品心甘情愿为您献祭。】
系统机械般的声音回荡在四周略显空旷的空间里,像是那个高高在上降下神谕的天道,显得十分的冰冷而又淡漠。
待周围的声音彻底的停止,坐于地上的红衣人扶这那金笼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踉跄的站起身。
赤/裸的脚踩在血水里,艳红的衣袍之下白皙足裸上带着的金铃晃动,清脆的铃声,在幽寂的空间里发出细碎的悦耳动听的声响,及腰的长发因起身的动作散落于胸前,腕上的金环相撞,被掌心的血给染红。
祁慕白已经不记得,上次身上溅了这么多血是什么时候了。
再见倒还真的是让他……
有些不适应。
头顶四周似乎有锁链与小声呜咽的声音,祁慕白压着心底的阵阵恶心顺着那些声音朝着四周看了一眼。
祁慕白此时就站在一个狭长的宫室里,两侧大约每隔三步就挂着一盏长明灯,冷白的光影映照之下,整个宫室显得有些诡异森然。
而长明灯之后的宫室两侧放着的人祭笼子,笼子一个挨着一个,头顶还悬挂着一些,那些笼子半人高,笼中昏暗,而笼子前面垂挂着一些红绳,这些红绳的尾端挂着一个个的小木牌,牌子上只用朱笔写下的猩红编号,年龄以及一些简单的身份信息。
从远处看,挂着牌子的金笼子,就像是被放在两侧供人选择的商品。
看来这里应该就是系统口中所说的需要隐藏的人祭宫了。
西洛族世代信奉的鬼神,恐怕这鬼神看似为神,实则虚伪的假面之下却是嗜杀成性。
祁慕白朝着那些垂挂着的木牌扫了一眼,余光之中就看见两侧笼中似是有影子晃动。
他的这双眼睛在比寻常的人看到的东西要多,此时他朝着那笼中黑暗之地看了过去,就看见两侧笼中用锁链困缚着的一些森然白骨和一些尚是活人的祭品,他们都被人摆弄成了献祭的姿态,等待着鬼神的临/幸。
祁慕白朝着地上死掉的尸体看了一眼,一双眸子眯了起来。
早些年,他在西南一带打开过一个老祖的传承墓。
墓葬之中的甬道两侧专门辟出来两个殉葬的坑,活人为祭,其中献祭者便是这样的姿态。但那老祖为邪修,如此陪葬是因为对方功法与寻常正途修习不同,那功法邪性,需定期食人血,方才能保证自己的功法不会有所损耗。
所以那老祖死后,便让人按照自己生前的样子,在墓中也设了这么两个东西。
当年他将那传承墓搜刮一空了之后,便一把火烧了那处。
通过让他人献祭来维持自己生命,说到底就是一命抵一命。
现如今在此地看到真的人祭宫,祁慕白依旧觉得此法残忍至极。
不过话说回来了,按照系统所言,鬼神每百年沉睡一次,对方又在这鬼王宫之中修建了这座不为人知的人祭宫,莫非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而且……
就在祁慕白站在原地思索之际,余光之中他似是突然感受到身侧投来的异样的目光。
他朝着金笼之中尚且存活着的祭品看了一眼,他就在那些人的眼神里,祁慕白看到了惊惧,憎恶与恶心。
这一刻,祁慕白看着他们那些熟悉的眼神,让他仿佛是看到了三百年前,离境王宫之中的那些人。
携灾厄降生之人,天生不祥,就算是他什么都没有做,离境皇室依旧会忌惮,会害怕。
祁慕白将视线抽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血,轻笑了一声。
短促的低笑声回荡在这阴森诡谲的走廊里,让周围的那些祭品面色煞白一片,但他们像是被拔了舌头,只能在惊惧之下发出含糊不清的颤抖呜咽。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提示:首次扮演NPC的主播,请注意维持NPC身份,保持直播间故事的完整性,不可中途停止或者扰乱直播间。直播间内NPC身份死亡,主播将不会死亡。(任务失败惩罚:主播致命伤痛感将会保留70%带离直播间】】
【NPC特权:直播间开始之后,您将可以查看所有参与直播的玩家身份信息。】
NPC?
祁慕白口中咀嚼着这个词,神色微动。
他曾在登记处的时候询问过白玲有关NPC的事情,那时候的白玲告诉他的结果是如果虚拟界的主播想要成为NPC是需要有条件限制的,按照之前他那个逆徒的情况来看,恐怕想要成为NPC,主播等级最起码要是A级以上,他现在的主播等级虽然在倒悬之海的直播间之后升了一级,但是离A级至少还差了三个级别。
现在他一个明明应该参加虚拟界半年一度考核的人,却在这里做了NPC,而且……
祁慕白垂眸将沾染着的血的手看了半晌,随后手指微动。
只见那染血的指尖上凝结出一只金蝶,金蝶振翅而飞,绕着他飞了一圈之后,身上那原本沾染着的血就全部消失了,金蝶在作完这一切之后,化成点点星光在此间消散了。
祁慕白看了一眼自己恢复干净的手指,轻挑了眉宇。
灵力还在。
而且如果他记得不错的情况下,之前白司祈在荒山古堡与南明古寺之中做NPC的时候,用的都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符合直播间身份的壳子,且按照刚刚系统所说,直播间NPC死亡,主播不会身死来看,扮演NPC的主播应该并不是真的进入了直播间,而是类似于一种元神抽离的状态。
可现在,纵然身上衣服换了,太阿剑和避尘佛珠不见了踪影,祁慕白依旧可以感知到他目前所在的身体依旧还是他的原身。
这就有点意思了。
对方费尽心思的将他弄到直播间之中做NPC,却是瞒过了系统,保留了他的原身进入了直播间。
看来,正如白司祈与他猜测的那般,那人的确在晋级考核之中做了手脚。
但,对方这么做的目的真的就只是为了……
血,活人祭。
血腥与杀戮。
可对方或许不知道,从他重新登临金丹期舍弃掉天道的那一刻,从他选择重拾过去的那些记忆的时候,他便与之前的选择截然向背了。
三百年前,一路浑浑噩噩到达无妄山上寻师问道之人,不会再选择逃避,也不会再躲避红尘纷扰。
或许真正的无惧无畏,方能得大自在。
祁慕白将思绪抽回,余光之中他就看见身边有另外一只手弯下腰将地上那个那被主人遗弃的心脏捡起。
“这东西可是大补,神主,怎么把它丢在了这里。”
身侧的声音让祁慕白微微侧目。
眼神之中他就看见一个手握权杖的大祭司站在身侧,手里握着那颗从地上捡起的心脏。
他身上穿着宽大繁复的祭司服,面上带着一只笑鬼面具,全身上下被包裹的严实,以至于祁慕白一时间有些难以分辨对方的性别,甚至是表情,只是看见那藏在面具之后的一双眼睛似是藏着一抹幽寂。
面前的人看上去应该就是主播间之中另外的NPC,但是这皮之下到底藏着谁,倒是有点难说。
现如今直播间刚开始情况不明,两个人虽然提前早做了准备,但祁慕白没打算在此时打草惊蛇。
敌在暗他在明,诱敌深入,让对方先露出马脚才是上佳之选。
祁慕白将手拢在身后,他的视线从对方手里那色泽稍显暗沉的心脏扫了一眼,面上浮现出了一抹嫌弃之色。
“积压了多少年的腌臜东西也敢送到吾这里?”他朝着身侧的大祭司看了一眼,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
微冷的嗓音落在了寂静空旷的走廊里,衬着四周冷白色的光显得十分的冷寂。
大祭司神色微动,握着手里的权杖追上前去冲着人解释出声,“您现在需要进补,可西洛族那边还在筛选新一批送来的人祭……”
一句话,信息抖出来了不少东西。
祁慕白神色微动。
在对方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祁慕白向前走着的脚步便猛地停驻,足裸之上金铃声晃动,那赤/裸白皙的脚踩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之上,“祭司大人。”
大祭司走上前一步停在祁慕白身侧,冲着人微微躬身,“神主。”
祁慕白站在原地望着前方大门处的光亮,“你跟了吾多少年了?”
祁慕白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大祭司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站在原地摩挲着手里的手杖,在对方的询问之下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出声,“已有百年了。”
祁慕白轻笑了一声,“百年不过一个轮回,就让你自作主张,拿了这些残次品来搪塞吾?还是说……”
祁慕白微微侧目,朝着那个跟在身侧的大祭司看了一眼,“还是说吾这些年未归,让你对吾不忠?”
大祭司面色一变,握着手里的权杖单膝跪在了地上,“属下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