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军营认识的人,不少都死了,萧策认为至少自己是幸运的。

“还有什么事?无事我便走了。”李茵一边摩挲着平安符一边道。夜风呜咽下,一朵梅花落在她的鬓边,萧策替她轻轻拂去那花。

许是意识到有些唐突,他忙收回了手,李茵转身欲走,却听他在夜风中道:“再等等。”

李茵回首看他,歪了歪头道了一声:“好。”萧策欣喜若狂,李茵转过身亦含笑摇了摇头,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她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很久以前,他来郡主府上,二人极少说话,萧策唯一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是:自己言出必行。

裴府的除夕宴因着裴夫人不在冷清了许多,不过李棠亦有嘱咐人将各种东西送去华严寺。

侍女们将灯笼挂在檐下,李棠与裴钰站在一处听外面的爆竹声响,侍女们将灯挂好后,便对着李棠说了几句吉祥话,李棠笑了一声道:“去领赏钱罢。”

侍女们应声笑着去了,他们本以为这位娘子从前是公主必定是极难伺候的,谁知道待人温和不说给赏钱也十分宽厚,只有一桩便是不要犯错,若是犯了又抵赖之人便会被赶出裴府。

荔枝与樱桃端来两盏热茶,见侍女们欢声笑语走了,也微微笑起来。檐下的李棠见她二人也来了,便道:“对了给你们的压岁钱。”

只见她从袖中掏出两个红纸封口的红包,两位侍女一人一个,二人自然也十分欢喜,口中道:“多谢娘子。”接过红纸退了下去。

裴钰就在一旁看着李棠动作,或许是被除夕氛围感染,唇边含了一点笑。略有些晚来的裴瑟瑟便撒娇道:“阿嫂,我也要压岁钱。”

裴瑟瑟今日为着除夕穿了一身交领红色黄牡丹花纹,外披白底绿梅萼披风。头上的珠饰也是金玉步摇之类的,看上去十分喜庆。

李棠便含笑望向她,“你也有。”说完亦是拿出一个用红纸包好的,上面还用金粉画了一朵芍药。

裴瑟瑟自然十分高兴地接了,口中也说着祝福的话,“谨祝阿嫂新春欢乐。”李棠望着她,回道:“你也新春欢乐。”

裴瑟瑟如今虽还是十分想念裴夫人,只是倒也愿意出门了,身体也渐渐养得好起来,听说与崔三郎相处的也不错。

三人缓步入了花厅,宴席早已摆好,只是除夕用菜与往日不同,一张巨大雕花胡桌上一次只上一道菜。

先上的一道菜是浑羊殁忽,那鹅中塞了粳米,十分软糯香甜。待到用够了,便又撤去上下一道菜,裴瑟瑟十分喜欢那道光明虾炙,对其余的菜兴致缺缺,好在最后又上了一道甜雪,她十分喜欢。

三人倒也十分热闹,又各自饮了些酒十分尽兴,只是守岁时,裴瑟瑟年纪尚小熬不住,李棠便将她送到陶然居门口,又让桃悦带她回去。

如此,守岁的便只有李棠与裴钰二人,李棠特意命人搬来一个小火炉,又在上面热一些绿蚁酒。

“郎主如此算不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李棠掩唇笑问道。裴钰知道她说得是白乐天的诗,便道:“可惜此刻无雪,不若便真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二人又相视一笑,绿蚁酒不过是最不值钱的酒,比之郎官清、三勒浆差距过甚,可李棠就是喜欢它淡淡的味道。

酒液在壶中沸腾翻滚,李棠提起来替自己倒了一杯,也替裴钰斟了一杯,举杯道:“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这是李棠给裴钰的祝词,裴钰望着云鬓花颜的李棠,“阿梨,我真希望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李棠微微发怔,笑着回望他道:“儿亦是。”她与裴钰相识相知、互相扶持,这世上她不再只信任自己,也有了可以信任之人。

这个难得的夜晚,二人就这样望着彼此,听见外间簌簌声,李棠打开支窗看了一眼,“下雪了。”说这话时,她笑容明媚,不是公主,不是裴府的娘子,李棠就是李棠。

于是裴钰轻轻“嗯。”了一声,“阿梨,我只希望你平安喜乐,这是我唯一的心愿。”说这话时,他罕见地露出些脆弱之态。

李棠便捧着他的脸,琉璃般的眼瞳望着他,唇上是温热的触感,不再是如同花瓣拂过般轻柔,那是激烈的缠绵的吻。

裴钰将她拥入怀中,察觉到对方轻微的颤抖,他便似往常她睡不着时轻轻安抚着她拍着她的背,很快李棠便适应了这怀抱。

他知道她的痛苦,她也明白他的难处,上天注定要让他们二人互相扶持着走下去。

“在你放手之前,我都不会放手,阿梨。”他拥着她,声音有些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