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细细思索着, 那仆从口中的话, 李棠亲自去了一趟崔府。崔家与裴家有意结亲已经是大家心中心照不宣的事情, 何况也没人有胆子与李棠与裴家作对不是?

只是,李棠去崔家恐怕还是为了安抚崔家, 毕竟崔家两个儿子还在战场上呢。

可兰陵公主偏偏喜欢与李棠作对,自上次家宴过后她已许久不曾见李棠, 太子大婚那时, 兰陵公主的生母林昭仪从前与孝仁皇后的关系平平, 兰陵公主便未去。

李蕴是圣人的第一位公主,还未有李棠时,林昭仪便将她惯得十分娇纵。于是, 李蕴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应该受到所有的宠爱, 即便圣人对她始终平平, 因着身份始终是被捧着的。

变故发生在李棠出生之时, 宫中不止一位公主,且这位孝仁皇后的亲生女儿获得了十足的宠爱。

那时她听见宫人们偷偷说, “这下不止一位公主, 兰陵公主怕是要失宠了。”彼时十一岁的李蕴,她并未有忍气吞声的习惯, 于是她重重惩罚了那两个宫人。

换在以前, 林昭仪并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林昭仪得知了这件事便让李蕴罚跪, 那时她是这样说的:“你还以为自己是最尊贵的存在么!蠢货!我怎么会生了一个你这样的女儿。”

李蕴这一跪便跪到了深夜, 她个性倔强实在是不肯服软。这是李蕴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不再是从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一的公主了。

在这宫中,有比她最尊贵的存在,那还是个不足数月的小孩子,她从前那些娇纵是显得那么可笑,若是她能收敛脾性做一位贤良淑德的公主,或许处境会比现在好,可是她的骄傲与傲气怎么能忍受呢?

李蕴开始怨恨,怨恨一切,比如林昭仪的出身,林昭仪家中是小户,而孝仁皇后出身弘农杨氏。甚至连圣人她都生了怨怼,为什么更偏心孝仁皇后的孩子。

又比如,李棠,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一生下来就比她尊贵。当她定亲时,是她自己选得夫婿,出身高门,二人感情极好,不过李蕴知道他更多的是敬重。

她总算赢了一次,她想。她不信圣人还能找出家世再高的高门子弟,是以李棠与裴家定亲的消息传来时,李蕴摔碎了一套自己最爱的茶具。

裴家与圣人的关系匪浅,裴钰更是少年高位,对比自己虽有身份却无心仕途的驸马不知道强了多少。

想到裴家与崔家欲结亲的消息,李蕴便恨不得破坏了这桩亲事。想到此处,李蕴下定了决心唤来身边的含樱道:“去把表姑娘请来,就说让她在府上小住几日。”

表姑娘是驸马的表妹,李蕴素来与她并无什么深情厚谊,含樱知道恐怕是为了别的事情,应了一声忙去请人。

这是苏荷初次来兰陵公主府上,要知道这位公主素来是不管他们这些姻亲的,是以苏荷此刻有些惴惴不安。

虽然是冬日,公主府的暖房中养着许多奇珍花卉,有些以苏荷的身份都未曾见过。

却说苏荷虽然是尚书府中的千金,只是流落在外被村妇扶养着,是以她被接回府时,总能听见有人说她举止粗俗,更糟的是,苏荷一口乡音怎么也改不过来。

这时人们以会说一口金陵洛下音为荣,苏荷的口音自然闹了不少笑话,苏荷想不明白,这位身份尊贵的公主为什么要召见自己这样一个亲戚?

苏荷被含樱引至花厅,李蕴坐在檀木椅子上,一见她便露出亲切的笑,“表妹来了,快坐。”

苏荷自然不敢违逆,乖乖坐在一旁。只听李蕴道:“如今离你已经及笄了好几年,你表兄从前便让我给你寻一门好亲事,这几年总算让我打听到了。”

苏荷的行止是未有人上门提亲的主要原因,苏荷的阿娘也想着让苏荷低嫁便是,可苏荷的阿耶偏不同意,一心攀高枝,可是比尚书官位大抑或一同职位的人家看不上苏荷,才拖到了如今的局面,耽误了苏荷好些年。

不过苏荷并不是一个愚笨的人,听见兰陵公主这样说,心中先是疑虑,并未有几分欣喜。毕竟天底下可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兰陵公主见她不上套,便又道:“给你说合的人家可是门当户对,对方家中也有一位尚书,儿子又是武将前途无量呢。”

苏荷只是笑,“阿嫂费心了。”别的一句也不多说,李蕴便有些无计可施,可这戏还要继续唱下去。

于是李蕴做佯怒道:“三娘,你怎么如此不识规矩?”苏荷忙请罪道:“公主恕罪,只是婚姻大事不都是由父母之命,儿实在是怕福薄受不住这桩亲事。”

这番话驳的李蕴哑口无言,她习惯了命令别人,苏荷这番话确实无可挑剔,这婚事却要苏荷的父母点头,想到此处李蕴有些头疼,只好对苏荷道:“三娘,你先在府上住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