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剩下几个打听的如何?”李棠忍不住问道,荔枝则垂眼从银制小罐内匀出香膏,给李棠涂手。

裴钰便道:“我已派阿茗细细打探了一番,有些棘手,其中一位尹家二郎与云家大郎已经订了婚,苏家五郎听说是被家里宠坏了,还未过门便有了通房,人品也不是可堪托付的。”

香膏已经涂完,李棠收回手,荔枝则将银罐收捡好了,退了出去。

李棠方才道:“那便只能希望崔家三郎是个好的了。”与她预料的倒差不多,虽然前世诸多细节李棠也不会一一记住,不过她记得裴瑟瑟这桩婚事到底是不大顺遂的,不过好在之后一切有条不紊。

见她出神,裴钰抚上她的手劝慰道:“这事急不得,崔家还得细细观察。”李棠感受到那手上的老茧,就在虎口处,十分粗糙。

到底还是回握住裴钰的手,轻笑一声道:“是,事关二娘终身,不能轻率了。”那手不似从前微凉,而是微微温润的,李棠能感受到阵阵暖意。

二人又说了些闲话,自从那日过后裴钰的话也多了起来,常常与李棠说些朝中的事情,李棠毕竟养在圣人身边那么多年,十分敏锐,有时不过三两句话便能猜出个大概。

“太子与太子妃感情十分和睦。”裴钰看似十分漫不经心提了这一句,李棠唇边露出一抹浅笑,“那就好。”

王暧的性子对李棠来说十分投缘,她也能猜到太子和圣人为什么会选她做太子妃。不如说,与她前世是一类人,所以李棠并不担心王暧会吃什么亏。

她也知道,李海肯定会喜欢这个小姑娘的,不过听见裴钰这么说,心中还是稍稍轻松了些。

只不过二人闲聊时凑得十分近,李棠看见裴钰那两瓣唇,总会想起那日傍晚的那个吻,其实是极轻的,李棠自己也不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回想起总觉得脸颊发烫。

不过她又安慰自己,你跟面前这个人连夫妻之间的事情都做过了,有什么好害羞的,只是那时她心中还没有这种奇妙的感觉。

她记得,那时裴夫人的身体便已经日渐衰败下去了,只是裴夫人到底盼着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那件事是李棠主动提出的,在某个寂静的夜晚。

只是那时她心中并不快乐,带着些只想完成任务的敷衍,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不肯说话,直到结束。

即便是后来,也不过是偶尔的惯例行事,书上讲得鱼水之欢,李棠未曾体验过,所以现在的慌乱她掩饰的极好,她自信裴钰看不出来。

晚间就寝时,二人依旧躺在一张床上,背对背躺着,李棠稍微感到一点安心。只是今夜的她又做了梦。

她梦见自己的孩提时光,阿娘将她放在拔步床上,轻轻摇着,唤她的小名——阿梨。就连圣人都以为,阿娘给她取名棠是因为棠花,其实是阿娘喜欢棠梨,所以总唤她阿梨。

待她稍稍长大一些,能走路时,阿娘便常常带了她去大慈恩寺,那时她还未沉疴难愈,周身也没有病气,她总归是十分温柔的挽着她的手,李棠头上则梳了两个双髻,用红绳绑着,垂下些珠饰。脖颈间是红宝石璎珞,身上是大红织金的襦裙,看着便十分喜庆。

李棠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脸上的泪水,惊动了一旁的裴钰,李棠拿了一旁的绢帕擦拭着眼眶,“没什么,儿幼时便常常梦魇,刚才不过是魇住了。”

“要不要请赵医女来看看?”裴钰问道。李棠盯着床幔上之前挂上的那个花鸟纹银香囊,其实赵旋覆早已给她看过,喝了几副药过后果真不再梦魇,只是过几日便又复返。

赵旋覆说她是心结难消,那时李棠并未做声,似是默认。不过还是低声道:“好。”赵旋覆能出宫的机会不多,李棠正愁没有机会见她。

这样折腾一阵,李棠复又躺回软枕上,不曾梦魇,只是心中始终觉得有些郁郁。

赵旋覆是下午来的裴府,看见廊下活蹦乱跳的雪衣,那活泼的鸟儿立时便噤了声。荔枝奇道:“怎么这鸟儿见了赵医女便安静了?”

赵旋覆微微一笑道:“见着生人了自然就不说话了。”说完便踏入陶然居。李棠依旧是躺在榻上,闭目浅眠。

听见响动,回头一见是赵旋覆复又放松下来。赵旋覆坐在胡凳上,看着榻上慵懒的李棠有些羡慕道:“你倒清闲。”

李棠拿过小几上的团扇轻轻扇着,“怎么?”闻言赵旋覆便有些愁眉苦脸道:“还不是那个许贵妃,如今有了身孕,我从前开罪过她,便日日想着法子折腾我。”

李棠一副了然的神色,从前阿娘在时许贵妃便不大恭敬,她总觉得这后位非他莫属。后来阿娘去了,圣人却始终不曾立新后,这可急坏了许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