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看见她垂了头,几滴泪珠落到衣裙上,估计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我知道你很好,家世、容貌、才情,无可挑剔,阿耶也是真心为了我好才会选裴家让我出嫁,可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

李棠并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裴钰已经捧起了她的脸用绢帕替她拭泪,动作轻柔。“抱歉。”只听裴钰带着歉意说道,待到将眼泪擦干,裴钰再也不说一句话。

马车一路回了裴府,下车时李棠双眼红肿,将出来迎她的荔枝唬了一跳,只听裴钰吩咐道:“去端盆热水来。”荔枝忙不迭应着去了。

等到入了里间,李棠只觉得一双眼干涩无比,又有些羞愤于自己回宫一趟便在裴钰面前失态,偏偏裴钰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看样子是不打算走。

不过片刻,荔枝拿铜盆端来热水,里面放着帕子,刚要动作却听裴钰道:“我来吧。”荔枝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裴钰拧干了帕子的水,极耐心的替李棠擦着脸,李棠闻着他身上佛手柑的味道,只觉得脸上痒痒的。

擦好了脸,荔枝又进来将铜盆端走,裴钰也准备出门,只叮嘱她道:“好好休息。”说完抬脚就要走出门外,却听李棠问道:“你去哪里?”裴钰似乎极耐心解释道:“我去见阿娘。”

李棠一双眼睛红肿着,自然不能见人,想到此处心中羞恼更甚,只听裴钰轻声道:“我会跟阿娘说,今日进宫你也累了,明日再去问安就是。”李棠便这样目送他出了门,自嘲自己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很快裴钰的休假期已满,裴钰又开始了每日上朝的日子。从前裴钰要起床上朝时,李棠便也起来替他穿好官服,又一同用过早餐,裴钰出了门她便开始处理府中事务。

李棠是被荔枝唤醒的,床榻上一旁的余温已经散尽了,显然裴钰一早便出了门。“郎主不许我们打扰娘子安寝。”荔枝这样说,但是眼中却盈满笑意,她只觉得郎主待李棠体贴细致,自然也就高兴。

李棠心中微觉奇怪,从床上起来,荔枝替她穿戴好常服,又梳妆一番。用过朝食,李棠让荔枝拿来账本,这是她跟裴夫人提的,裴夫人身体不大好,如今她便慢慢熟悉着管家事务,好为裴夫人分忧。

一边看着账本,李棠心中思量把那些仆妇都召过来见一面才好,前世她在宫中也学过这些,虽则初时艰难后面却越来越得心应手,如今也是从善如流。

圣人赐给她的陪嫁侍女除了荔枝还有几人,如今都在闲月阁伺候,都是她亲自挑的信得过的,现在也是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午间用午食便只有李棠一个人,花厅里荔枝正在替她布菜,李棠吃着却有些心不在焉,虽然与前世有些不同,但是她还是如前世一般,只是裴钰待她有些奇怪。

从前冷淡时还不觉得,原来他也是会说抱歉的,那时虽然相敬如宾,到底至亲至疏夫妻。给她夹菜还能说是在兰陵公主面前,毕竟夫妻一体,现在又不让人打扰她睡觉,李棠还真有些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了。

用完了午食,李棠喝了一口荔枝端来的茶,又吐在盂盒中,用绢帕仔细擦了擦嘴角。却见裴钰身边贴身小厮正自廊下而来。

李棠记得小厮唤做阿茗,阿茗见了李棠先行礼:“见过娘子,郎主说今日会回来陪您用哺食。”李棠闻言微微一笑道:“我知晓了。”

这是裴钰的习惯,若是他要回来,便派人说一声,李棠好准备晚间饭食,若是公务繁忙不回来便歇在署衙时,晚间李棠也会让人将雕花食盒内装好饭菜送过去。

送走了阿茗,李棠坐在榻上,继续看着放在紫檀木小几上的账本。只是她心中怀着事情,这账本便不大看得进去了。不过,她到底还是摒除杂念接着看了下去。

等到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李棠揉了揉眼睛,想着裴钰也该回来。放下账本,只见荔枝走进来禀报道:“娘子,郎主回来了。”李棠穿上绣鞋下了榻便吩咐荔枝道:“将饭摆在花厅,去告诉郎主我稍后便到。”

李棠到花厅时,裴钰看见她今日戴了一双珍珠耳坠,只穿着常服显得整个人十分温馨。只见她从容坐在裴钰对面,在使女们上菜时,口中笑对他道了一声:“郎主。”

菜上齐时,使女们便退了下去,荔枝站在旁边替她布菜。等到一餐饭用完,漱完口,李棠又仔细擦了擦嘴角,才对裴钰道:“郎主今日怎么不让人叫醒我?”

裴钰手中握着雨过天青的茶杯,摩挲着道:“怕吵到你睡觉。”片刻才斟酌继续道:“你管家已经十分辛苦,不用早起伺候我上朝。”李棠在心中不免失笑,这有什么可操劳的,从前她在宫中时,圣人派人来教导她这些还要辛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