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鸣仿佛更加重了,依稀像是自己幼时路过私塾,听到墙后的学童们齐声诵读:
“……古之王者,承天理物,必崇简易之教,御无为之治,君静于上,臣顺于下,玄化潜通,天人交泰——”
啊,他模模糊糊地想。
他好像记起来了。
那时,他还是风光又傲气的小公爷,出门逛街路过私塾时停步,也不过是因为听到了学童口中传出他的名字。
再仔细听时,却发现他们只是在诵读嵇康的那篇长赋。
他本应就此离去,但不知道那一日为何就那么听住了,站在墙外的柳树下,面前的街道长而静,偶尔一阵风过,黄土路面上就飘起一阵浮尘,在阳光下漫舞。
后来呢?
后来,他还听到这么几句:
“……若以往则万国同风,芳荣济茂,馥如秋兰,不期而信,不谋而诚,穆然相爱,犹舒锦彩,而粲炳可观也。
“大道之隆,莫盛于兹,太平之业,莫显于此。”
他垂下视线,望着自己怀中她的发顶。
她刚刚跑得极猛,又经过了一番打斗,现在头发全乱了,有碎发飘出发夹和缎带的限制,在阳光下蓬得像是一只卷毛小狗。
袁崇简不由得笑了。
……什么罗马卷,乱起来真是一团糟。外洋的东西终究没有那么好,不是吗。
但他耳中有孩童齐声诵读,万国同风,芳荣济茂,馥如秋兰;那句子不再是绑缚他一生的谶言,而是甜蜜的预告。
——不期而信,不谋而诚,穆然相爱,犹舒锦彩,而粲炳可观。
她有信义,有真诚,又勇猛又聪明,让他没法不爱上她。
爱上她之后,眼前纵刀山火海,也是锦绣天地,粲炳可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