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漫长,人生不易,各人自有各人的艰难处……盛某侥幸不曾遇过许多的为难之事,但到了危难关头,心中的伤痛之情,总是一样的。”他愈发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地说道,就像是彻底放开了一切拘谨和顾忌,打算把他内心的感触都和盘托出一般。
“盛某在遇见琇琇时,两度眼睁睁看着她倒在自己面前而不能挽救……那一刻,盛某心中的痛苦,实是已经达到了极致。”他道。
高韶瑛略带一丝惊讶地盯着他。
也对。谢琇两度在任务世界中遇到盛应弦,他一次是主角、一次是配角,身份不同、位置不同,得到的对待也不尽相同。唯一完全相同的,或许就是谢琇那个角色在任务世界中的结局——
即使高韶瑛在观看回放时,已经知道谢琇不过是死遁归家,然而心脏依旧揪得很紧,一点也不舒服。
现在想想看,第一回 亲眼目送她迈上不归路、第二回又亲眼目睹她“死”在面前的盛六郎,心头究竟会有多么深刻惨痛的锥心之苦呢,高韶瑛能够想像得到。
虐身和虐心究竟哪一个更惨烈,从一开始就众说纷纭。但对于已经习惯了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的高韶瑛来说,他自然是对虐身的承受度更高一些,而更加见不得虐心。
他在这里的医院里躺平静养的时候,也曾经心平气和地构想过,假如有一天谢琼临真的另有所选,他又当如何。
从前种种依然存在于他的记忆当中,只是那层记忆仿若蒙上了一层轻纱那般,变得朦朦胧胧,不再分明;像是随着时光流逝而驶远了的一叶轻舟,在朝晨的薄雾中顺流而下,在沿途山水的衬托中,渐渐地连帆影都看不见了。
就在那种奇特而陌生的感受之中,高韶瑛默默地想,或许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会惊讶,会有些惆怅,或许还会有些自失,但终归会接受,终归……会好好地祝福她的吧。
……然而今天就是那样的一天。
可是他现在站在那个幸运儿的面前,却一点也不想要祝福那个幸运的家伙。
他自是愿谢琼临一生健康平安,永受嘉福,长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