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他们都已心知肚明,他们已经站在天平的两端了。
谢琇冲着他笑了一笑,问道:“不知盛侍郎去而复返,又有何见教?”
这句话她说得温和至极,因此并不显得挑衅,反而带有一丝安抚之意。
可是这并不能减少半分盛应弦内心涌起的难过与愤怒。
第二次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他必须要奉皇命,将她推向囹圄之灾里了!
如今,他站在她的面前,面对她的问题,回答时,只觉得呼吸之间,口中甚至涌上了淡淡的血腥之气。
……或许是他之前咬着牙一路骑马向着庄信侯府疾驰时,终于把口中某处软肉咬破了吧。
他艰难万分地说道:“上命……钟贵妃涉事,晏世子难以自辩……虽无实证,然……清白可疑……故着令锁拿……其家眷,下……刑部大狱——”
最后的“刑部大狱”那几个字,他简直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他的咽喉中仿佛含着一口鲜血,每说一个字都会从唇齿间淌下淋漓的血色来。他觉得自己的每个发音都犹如一柄利刃,一刀刀刺向面前他心上的那个人,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他看到她无声地启唇“啊”了一声,脸上却并没有一丝一毫惊讶的表情。
她站立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门外已是一片沉沉夜色。檐下点起的灯笼发出的亮光,也随着夜风来回摆荡。
他自己却站在灯火明亮的厅堂之中。
这一切,都仿若当年小折梅北上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他们在郑府的“曲水轩”最终道别的时候一样。
只不过,此刻他们的站位正巧反了过来。
这一次,是他站在灯火辉煌的正堂上,凝视着她身后的暮色苍茫。
那夜色仿若要冲破厅堂的大门,从门口一涌而入,淹没她纤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