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恩怨难解
毕竟他与程渺之间,只剩了不足一年的时间了。
陈凡沉着一张脸闷头直走,一路走到了院中的花园处,转身冷冷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慕风欲,怒道:“跪下。”
慕风欲默不作声,相当熟练的弯了腿、躬了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低的极下,仿佛要伏进土地里一样卑微,像是条示弱的狗。
他早将这样的跪姿刻进了骨子里,跪的谨慎又谦卑,高大的身形缩成小小一团,与地面的距离无限接近,手指甚至抓入了些带着脏污的湿泥里。
是清虚派掌门之徒也好,是年岁轻轻便有不俗实力,众人艳羡的天之骄子也好,可慕风欲从来便知道,自己只是条被驯化的狗,也只能是条狗。
所以他跪的一点儿不拖泥带水,摆出那副卑微的贱样子来也毫无心理负担,突出的蝴蝶骨微微抖着,垂了眸打算迎接主人的暴怒。
陈凡见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青筋直跳的命令:“抬起头来。”
慕风欲浑身一颤,慢慢的抬了头,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细长的眼中神色不明,轻声低喃:“主子……”
“你还知道管我叫主子呢?”地面一片湿泞,衬的那只扣入其中的手越发白,好看的像是只握笔的秀才手,却只剩下了三根手指。
修士再生能力极强,却也有着特例€€€€被咒术所伤的伤口极难痊愈,往往会跟随修士一生。
而深知此事的慕风欲,却是轻轻巧巧的将自己最熟用的右手剁了两根指头。
他知不知道没了这两根指头,会对最常用的剑术造成多大的影响?又要花多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陈凡气的两眼发黑,咬着牙挤出句连贯的话:“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养的狗,浑身上下每一片皮肤每一根毛发都是我的?”
“说过。”慕风欲扣入泥中的手指慢慢握紧。
“所以你那两根指头呢?”
“切了。”慕风欲垂下眸子,嗓音仍是沉稳淡定的,“有用处。”
陈凡简直要被他的冥顽不灵气出心脏病来,缓了许久才吐出句话:“有什么用处?解那封印么?你我不是早早便说好了要将此地并无生骨花之事告知掌门?”
他气的浑身都在抖,看着眼前低下头一言不发的人,怒极反笑:“慕风欲,你不是胆子大的很,连主子都敢扯到床上去么?如今却是不敢看我了?”
慕风欲仍是沉默,陈凡心中的火烧的越来越盛,终是抑制不住的拍出一道术法,轰碎了一旁的几棵枯木。
他弯下腰,强行将慕风欲的脸掰起,怒道:“你是我养的狗,日后若是连自己都保不住,便自己死的远些,我丢不起这个人。”
“明白。”慕风欲仍是垂着眸子,真如那乖顺的狗儿般轻声应和,毫无波澜的接上,“我只是怕主子忘了自己究竟是想要些什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这一句话简直是在往烈火上泼油,陈凡心中的火瞬间便盛的烧了天,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往他腰腹间踹了脚,看着眼前五官纠结在一起、瞬间便下了细汗,却仍咬紧了牙关忍耐的人,恨声道:“我想做什么,容不得你一条狗多事。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你伤了哪里,我便把自己也割上一块下来。”
慕风欲浑身一颤,眼中露出些慌张之色,竟是被这轻飘飘的一句惊的连疼都顾不得,艰难地在陈凡的钳制下摇头:“不敢了……主子切莫做傻事,我再不敢了。”
陈凡看着眼前诚惶诚恐、额角仍挂着些冷汗的人,没来由的有些无力,心中那股烧起的火像是被迎头泼了盆冷水,空茫茫地烧成了些灰,放开钳住慕风欲下巴的手,站起身来看着依然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一声也不敢出的人,冷声道:“你听见了就好。”
说完便转身拂袖而去,走的干净利落,心底却是无穷无尽的疲惫与无力。
慕风欲当他的狗,当了快二十年了,忠心的紧,却始终不开窍,始终都在一门心思的为他打拼,始终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觉得自己伤了疼了也无妨,为人的欲/望情感全压在了心底一处小小的角落里,陈凡有时会怀疑,这个人身上那种属于人类的感情,究竟有没有一枚芥子大。
又或者,他早就不愿做个有情感会心痛的人了,而是选择只将自己当一条狗、当一把刀看。
直到那夜慕风欲眼里少见的多了些属于人的情感,将他按在床上狠厉万分的攫取,陈凡才有些惊讶的察觉到,原来这个刀一般锋利又无情的器具,也是有着似人的那一面的。
可惜只是一夜罢了,天色亮起,慕风欲又成了那个冷冰冰的带笑空壳子,让往西绝不往东,让寻死绝不找活路。
什么时候,这个人才能意识到,他所求的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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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霄阳吃瓜吃的足有七分饱,极为满意的回了房,眉梢眼底都洋溢着抓人小辫子的喜悦,饭也没塞几口,便扯着程渺站到了院子里,美其名曰看官家接收院子,实际上却只是想再看看慕风欲陈凡两人的境况,拿瓜把自己没填实的肚子塞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