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眼里带着不忍与失望,但还是安慰道:“活着本身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你还有你的母亲,还有我们这些兄弟朋友,你忘了程澜他们有多喜欢你了吗?”
“我没有忘记。”
“你们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顾惊鸿先是微笑,然后垂下眼睑,轻声道:“可我再也没有母亲了。”
没有母亲了?
司南又是一惊,霍然起身,震惊地看着顾惊鸿:“什么时候的事?!她不是跟着顾云生一起,还颇为恩爱吗?!”
“颇为恩爱……”
顾惊鸿咀嚼这四个字,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他分明是捉走了母亲,以我为要挟,逼得母亲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甚至强迫母亲生生抽干了满身的血/液。”
他想起自己见到母亲最后一面时,那个瘦弱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好似枯萎的玫瑰一般的女人,心里一阵绞痛。
顾惊鸿指指自己的眼睛:“就为了这双眼睛。”
司南呼吸一窒,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庄园里和程澜他们讨论过的猜想。
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
“假如,有一个方法,可以让预思圣女的血脉转移到惊鸿身上……那有没有可能……半预也可以拥有预思的能力。”
那时预思圣女刚被抓走,顾惊鸿被注射了身体强化药剂昏迷不醒,他根据当时的形式,提出了这样一个堪称天方夜谭的猜想。
没想到,一语成谶。
顾惊鸿苦笑,言语中满是憎恶,对顾云生,也对自己:“有时候我恨不得挖了这双眼睛,就因为它,母亲在那间冰冷的地牢里停止了呼吸,就连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念着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司南心里,满是对顾惊鸿的心疼,心疼这个少年的遭遇,心疼他的痛苦,心疼他的仇恨。
“预思的能力,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那段时间,我犹豫了很久,前路有数百个可能,但每条都是死路,我只能选择最痛苦的一条,奢求可以博出一片生机。”
顾惊鸿站起来,朝着司南的方向跪下,不顾司南伸手扶他的动作,叩首道:“我这一生,极苦极涩,从来没有尝过甜蜜的滋味。”
“是你把我拉出泥沼,给了我一颗糖。”
“但我没有办法,是我对不起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峡谷中,出现许多持着武器的黑衣人,个个目光阴冷,紧紧盯着司南。
他们身上的衣物,分明与曾经在小巷袭击司南、跟虫族青年一起围攻庄园的两伙黑衣人如出一辙!
在他们身后,顾云生大笑着走出来,身后跟着顾罗。
“没想到吧,我们之间,还是你输了。”
司南眉头紧皱,刚要嘲讽,却发现自己体内的异能量正在飞速衰弱,以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半个小时,他就会彻底失去异能。
“为什么?”司南握拳,紧紧盯着顾惊鸿。
尽管早有猜测,但司南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他不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顾惊鸿还要为顾云生卖命。
顾惊鸿仍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宛如一桩没有生命的石塑。
司南微微合眼,掩住眼底的失望,从空间纽里取出那炳湛蓝长剑,直指顾惊鸿。
“为什么?!”
顾惊鸿缓缓起身,平静道:“为了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