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摘下套脚环上的信筒,看过,脸色微变。

“圣上,有消息了......”闻坎耳语了几句,武烈帝眉心一拧,“你跟朕来。”

君如珩满眼写着担忧,不禁伸手勾住了褚尧的衣袖。

褚尧回过头,像是与他耳鬓厮磨,“放心,孤不会有事。”

就着这个姿势撇过脸,浅嗅着君如珩颈项间馥郁的血腥气,柔声道:“阿珩的血染了孤的白衣,孤还要你负责到底。”

君如珩耳尖发红,引得褚尧不禁想,此刻那耳后的小痣是不是同样艳若丹砂。

四下无人,武烈帝也不再乔装善长仁翁,阴沉着脸道:“别以为一道同心契就可以保住他,朕想弄死他,有几百种方法。”

“儿臣不敢。”褚尧道,“只是儿臣以为,父皇少则要留他一命,到坐实了燕王叔的罪名。毕竟天牢待久了,还有什么是您想听却听不到的。”

武烈帝霍然起身:“放肆!你打量着在同谁说话!”

褚尧不卑不亢:“适才那只百里隼,是甘州来的吧?燕王叔有消息了。”

蓟州兵败,燕世子身死,虽无直接证据表明燕王褚临雩身涉其中,但事后他却此地无银地望风而逃。皇帝下令全国缉捕,时至今日都一无所获。

武烈帝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攥紧,这种盲听百里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

褚尧依旧立在阶下,但在这瞬间,武烈帝却觉得两人的位置完全颠倒过来。

他不喜欢这张看起来和自己半分不像的面孔,甚至可以说恨。但武烈帝从未设想过,有天自己面对这张脸时,竟然会生出忌惮的情绪。

对于帝王而言,承认怕是一件考验胆量和度量的事。

很不凑巧,这两样武烈帝都不占,于是恼意变得更加明显。

他撩起袍子,站在褚尧面前就是一巴掌。褚尧被打得耳畔轰鸣,既不躲,也没有如皇帝所愿低下头,而是把握着节奏道。

“甘州,是汉王旧部王屠的地盘。燕王叔外逃至此,意味着什么,父皇应该清楚。”

褚尧扶正琉璃镜,指腹擦过鼻端,那上面残留的味道总是让他忍不住分心。

“父皇的削藩大业推进了几年,除了那些雷霆手段外,以藩制藩的法子也没少用。汉藩中有异心的人不少,便是归降派中亦不乏王屠这等骑墙观望之流,而今汉藩兵缺迟迟未补,明里有异心的被铲除了,但加诸王屠等人的枷锁也随之消失。父皇能保证他们今日的忠心,能保证来日吗?燕王此时赴甘州,焉知不是一个讯号?”

周遭气氛都被褚尧统治了,武烈帝也不得不跟紧他的思路。

“太子之意,是想尽快派兵补缺?”

“父皇圣明。”

武烈帝眼中闪动着狐疑的光:“你莫不是还没有放弃扶持虞家的念头?”

褚尧唇角抽动,半刻竟然笑出声:“扶持虞家?”

“悬谯之殇,千秋王以身殉国,三万虞家军,只剩下不到百来人。舅舅残缺一臂,身中娑婆之毒,便有高官厚禄加身,也换不回他五年寿命。虞家后继无人,儿臣扶持一个空壳子做什么?”

自来人间憾事,无非连城白璧遭谗毁,忠臣死为刖足鬼。【1】

武烈帝被戳中心事,眉宇间倏忽划过一抹愠色。

“不为了虞家,那你替朕收拾这烂摊子,又有何好处?”

褚尧:“儿臣所求无多,只要父皇饶灵鸟一条性命,让他好好待在我的身边。”

武烈帝不想东宫执拗至此,似笑非笑道:“我儿从不是贪恋声色犬马之人。”

褚尧捻动指尖:“儿臣只是觉得,灵鸟上承天命,下合民心,保他也是在保我大胤的气运。”

武烈帝当然不信这等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