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的调子轻松欢快,但在萧况逢听来却丝毫不这样觉得,每每上战场前,营内也会欢声彻夜,这是一种迎送仪式,因为大多数能一齐欢歌的战友,以后就再也碰不上了。他听习惯后,只觉得越轻快的曲子越悲凉,从来不爱听。
“你到底要在这站多久?”
钱不余实在忍不住,嫌弃地白他一眼。
萧况逢没管他的白眼,反问他:“为何肯告诉我们萧玉堂的身世?”
“……哈?你现在来问老子这玩意儿?”
“你是萧玉堂的表舅,他虽与你形同陌路,但你和他生母聂婉罗的关系却不错。你一旦说出真相,对萧玉堂没有好处,对你也没有好处。”萧况逢静静地盯着他,“所以,为何?”
钱不余哑然,半晌旋过头去:“老子爱说说,关你屁事。”
“你是想帮谁?帮你自己,还是——帮聂婉罗。”
钱不余瞳孔一缩,身形僵住。
看着他畏惧的神情,萧况逢明白了。
“马三婶说,二十四年前,曾有一对主仆自京城来到清水河县办事,他们暂住在聂婉罗家中,而这期间,其中一人与聂婉罗暗生情愫,导致聂婉罗怀下身孕,可不久后这对主仆离去,聂婉罗与其母相伴留在县内。”
萧况逢语速不快,却十分有压迫感,他迈步走近钱不余,藏青的眼瞳里像藏着一只能探测人心的鬼魅,冷冷地盯着他。
“我知道其中一人是长兴侯,可是钱不余,另一个人,是谁?”
是谁能让长兴侯为此隐瞒二十余年?
是谁能让他费尽心血编造出聂氏这么一个妻子,就为了保全萧玉堂的身世?
又是谁……能让他对自己的血亲视而不见,却唯独爱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萧况逢的视线就像是一只利爪,牢牢掐着钱不余的脖子。他瞪大眼睛,呼吸被压迫在五脏六腑里,浑身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个男人……好可怕。
“我……”他挤不出声音,十分艰涩,“我…只是为了……”
“钱,我知道你想这么说。”萧况逢接过他的话,“你赚钱是为了柳素儿,但是取一个寻常女子的命,于我而言也很简单。”
“你敢?!”
被踩中逆鳞,钱不余蹭一下站起来,怒不可遏地大吼着。
可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萧况逢是真的能做到。身体发颤,愤怒的同时只觉得深深无力,他就是个什么都做不成风废物,两只手紧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却连揍出去的胆量也没有。
沙哑的气息从齿缝间溢出来,钱不余深呼吸几下,闭上眼睛,泄愤似的用力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