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脑海里想象沈知夏在问这句话时的眼神,她知道一定是绝望中带着一丝期待。
汪琳垂着长睫,声音带点哭腔:“可是世界根本就不愿意善待沈知夏一点点,她明明是那么努力,那么坚韧的人,上天却对她一点都不仁慈。她人生的黑夜太漫长,她终究还是没能见到光亮!没多久,她的家人就去世了,她的世界也就塌了。”
“她处理完家人的后事,行尸走肉般地回到宿舍,整整两天,滴水未进,一言不发。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颓唐,落拓的样子,好像满身的意气都被抽空了,就只剩下一具颓败疲倦,了无生气的空壳。那段日子,我们大家都不敢离开她半步,生怕她会想不开。有一天晚上我有事回了趟家,结果她差一点就出事了。
一语惊起千层浪。
“出事?”陆雪眼睫还染着一点湿润,她双唇颤动,眼睛瞪大,语气盈满不敢置信。
静寂了好一会之后,汪琳看向陆雪,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口的时候声音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嗯嗯,我早上回到宿舍,看到沈知夏面容憔悴的睡着了,她的床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女生。自我介绍后,我得知女生是大四学姐。学姐说自己是在江边碰到沈知夏的,她叮嘱我一定要看好沈知夏,说她昨晚差点就跳河了。我当时简直快吓死了。
陆雪大脑空白了一瞬,她麻木的一字一顿的拆解着这段话,江边?跳河?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都让人濒临崩溃,巨大的惶恐吞没了她,她的心脏像是灌入了千斤冰水,蔓上难以遏制的疼痛,疼得她快喘不过来气了。
半晌,她倏地想到了什么,问:“你说的学姐是姓韩吗?”她声音哑的可怕。
汪琳疑惑的看向她,几秒后滞慢地点了下头,“嗯,她叫韩虞。”
陆雪终于明白不善交际且防备心那么重的沈知夏为什么会和性格迥异的韩虞成为朋友。
因为韩虞曾经救过她的命啊。
这一刻,陆雪真的很感谢韩虞,感谢她留住了沈知夏。虽然自己当年辜负了沈知夏,但好在沈知夏的身边还有这些朋友,她们每个人都向她伸出了援手,都在帮衬,陪伴她。
她泪眼迷蒙的看向汪琳,吞咽了一下发涩的嗓子,哑声问:“然后呢?”
汪琳叹了口气,娓娓道来:“后来我和学姐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她有严重的焦虑症,自杀倾向特别严重,必须接受专业心理疏导。刚开始她很抗拒看医生,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想通了,愿意配合治疗,慢慢的她便好了起来,人也开朗了一些。”
陆雪满脑子都是那一句“自杀倾向特别严重。”她闭了闭酸胀的眼睛,那位医生应该就是关医生吧。怪不得,沈知夏会认识心理医生呢,原来,她曾经也是病人。
汪琳这才松开了点眉头,喝了口咖啡,轻缓的说:“再后来,她就出国了,我们的联系渐渐地就变少了。半年前我和她见过一面,看起来她似乎过得还不错,但我总觉得,她不是真的开心。”
她一直觉得沈知夏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大一那年和陆雪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她的笑容是从眉眼里漾出来的,而不是现在这种空挂在脸上,无懈可击的笑。
汪琳看向陆雪,感慨道:“我真心希望她可以过得幸福,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她那么坚强勇敢的人,值得一切美好的结局。”
陆雪浑身脱力似的靠在座椅里,将脸转过去看着窗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