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木明棠放在客房的床上。贺辛然道:“快去烧热水。”阿瑜即刻去了。贺辛然又问我:“有没有干净的剪刀?再端一个炭盆来。”我立刻拿了剪刀,云曳端了炭盆进来。贺辛然让我将剪刀放在炭盆上烧,又拉起木明棠的手腕,为她号脉。复抬头对我说:“胎儿已经九个月了,我看着怕是会难产。我药箱放在门口,你照我说的拣几味药,拿去给小叶,让她一同放进水里,大火煮沸便拿过来。虽然无催产之效,但多少能止住点血。”
他将药材报给了我,我照做了。阿瑜正在灶房里烧水。我把药材放了进去。阿瑜道:“明棠不是在川蜀吗?怎么突然到金陵来了。”
木明棠是我十七岁时和贺辛然一起在川蜀认识的教坊乐师,极善弹琵琶,年纪比我们小两岁。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常有通信。后来跟阿瑜在一起后,才知道她也认识木明棠。年初我们路过川蜀时,还一起去看望过她。如今她的胎儿已经快生产了,我们在川蜀见到她时,却丝毫没有看出来她有了身孕。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这一切,至少得等木明棠平安生产之后才能知道。
水开了,我盛出汤药端回了屋,阿瑜又蓄了一锅水开始烧。
我走到床边。木明棠此时微微睁开了眼。她脸色苍白,冲我伸出了手,嗓音喑哑地唤着我们:“羽姐儿,贺大哥,我好痛……”我握住她的手道:“明棠,且忍耐着些。马上就好了。”
贺辛然接过一碗汤药,吹温了些。阿瑜将木明棠扶起来,贺辛然则捏住木明棠的双颊,让她的嘴张开,把药灌了下去。
木明棠腿下的血还在流,不过确实流得少了些。这时,洛云川领着金陵堂口的医师杜千恢来了。他将洛云川、云曳以及我和阿瑜请出了门外,门内只留贺辛然照应。
我们引着洛云川和云曳坐下,为他们倒茶。洛云川来回一趟,仍是面色不改,沉静地喝着茶,道:“杜千恢从医三十年,是金陵堂口的医师的一把手。放心。”说着看了看我和阿瑜,“她是谁?”
阿瑜道:“她叫木明棠,是我们在川蜀认识的一个朋友,去年我才知道阿渡和贺大哥也认识她。只是,我们今年年初见去川蜀见她时,根本看不出她有身孕。”
云曳道:“许多孕妇都是到三四个月才知道有身孕,或许那时候她自己还不知道呢。只是,如今怎会是这副模样?”我和阿瑜皆表示不知。只是想来,她也已经有四个月没和我们通信了。
卧房的门开开关关,门内二人进进出出。我们欲起身帮忙,被贺辛然阻止。过了一炷香时间,客卧的门开了。杜千恢满手是血地站在门口。我和阿瑜忙迎了上去,问道:“杜大夫,她如何了?”
杜千恢摇了摇头。贺辛然自后面出来,带上了门低声道:“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我们只好尽力保下了明棠的性命。只是,她怀这孩子时极其不顺,气血不足,快要生产之前还在奔波赶路,伤了身子。怕是以后都不能再生了。”
我们错愕无言。
杜千恢道:“她现在止住了血,情况已经稳定了,只是身子还很虚弱,吃过药,明日应该就能醒了。”他把门开了条缝,冲里头看了看,“只是,那死婴还在里头。二位姑娘待会儿记得拿走,千万别让她看见。”
阿瑜低声道:“我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