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俊才撑着的时间, 比大家预计的都稍微要长一些。或许越是他这样的人生命力就越顽强,讨厌的人总是能碍眼很久, 不无道理。
“所以真的在好好治疗他?”黎骁饶有兴致地问, 椅子向后朝她的方向仰,很有求知精神地提问,被他的经纪人金宇拍了下发顶, 让他把椅子重新放稳,一手捂着额头调整了下姿势, 总算不再像个摇椅一样晃来晃去。
“真治啊,一举一动都有媒体看着,我总不可能真把他晾在那里自生自灭,不闻不问的。”宁瑶夕眼睛闭合,仰着脸让化妆刷在脸上轻柔地来回清扫, 做两场之间的补妆工作,想了想, 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就算没有媒体追踪报道, 如果我是偶然看到了他的近况, 可能我也会选择送他最后一程。”宁瑶夕说, “倒不是因为可怜他, 就是如果知道了这个事,不做点什么,可能过不了心里那关。算是我对我奶奶抚养之恩的最后回报吧, 我不能因为对他的仇恨, 就让自己变成一个冷酷到陌生的人。”
“其实我觉得,以德报怨不算是什么好文明。”黎骁摸着下巴思索, “弄不好会让自己很憋屈, 人生在世还是要以自己开心为最高准则。”
“我也没有不开心。”宁瑶夕摇摇头, 轻飘飘地道,抬手比划了一下。
“如果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能力,会被影响,那我可能心里不会释怀。”她说,“但现在,我在越来越向上走,这种趋势是谁都阻挠不了的。只有别人看我眼红的份,到了这个地步,我对别人的意难平好像就越来越低了,”
而且。宁瑶夕睁开眼睛,转过头来,朝另一边镜子的他眨了眨眼。
“你不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吗?”她笑眯眯地说,“你知道,我知道,明眼人都知道,有人把宁俊才这个时间放出来,就是为了让他搅乱我现在的发展势头,想要对我造成一些坏影响。但事实上我这两个月完全没受影响,那个人眼见我现在越来越好,肯定会恨得咬牙切齿,又完全无能为力吧,这比那个人自己设计的剧本有意思多了。”
两个月,六十几天,其实并不算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并不少,一件接着一件,每一件都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好事。
季节已经从春天来到夏季,剧集平台正式进入每年一度激烈的暑期档厮杀。《燕歌行》已经于一周之前正式开播,作为黎骁出道的处女作,又是和宁瑶夕这样的流量女星搭戏,更兼有经典翻拍作者亲自担任编剧的噱头,种种BUFF加满,开播时简直可谓万众瞩目。
电视剧的成绩也完全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待,开播破2,而后一路上涨,一周过去播了十四集,收视率已经惊人地破了4,用一周时间拿到这样的结果,别说今年的其他电视剧,就算拿去年收视奖项两开花的《赤色年代》对比,播出同期也没有这样惊人的效果。
当然,这背后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比如这本书的原著书粉本身就体量众多,这部在开播之前就已经备受期待,得到了书粉的大力支持和安利,炒足了热度。
比如她和黎骁在戏中都非常贴合角色,将许多只看过宣传片的路人观众都吸引而来,盛赞剧里也是一样的惊艳,没有进行期待值诈骗。
再比如电视剧本身只有三十集,在这个剧集注水情况越来越严重的时代里,独树一帜地坚持着快节奏高质量,剧情衔接紧凑,密切围绕原著,还原度和重新演绎的部分都让所有人感到满意。
总之方方面面都已经做到了能力范围内的最好,又是暑期档这样的好时候,天时地利,根本没道理不红。
剧播之后,演员的事情就多了起来。他们现在就是在跑《燕歌行》的宣传,宣传期的忙碌是写进合同里的条款,出于维持热度的需要,不光必须要遵守,还要尽力去做,做到最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宁瑶夕笑眯眯地说,“我现在心里有种感觉,就是……我已经不会再把这些人当回事了,反而是他们看着我越来越好,会越来越意难平,差不多就是这样,看别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也挺好玩的。”
黎骁略略一怔,而后蓦地失笑。
“这话听着就有点像齐总了。”他说,“近墨者黑,老话果然不假。要不你还是离他远点吧瑶夕姐,多好一姑娘,突然之间就白切黑了。”
人的种种丑陋嘴脸始终客观存在,但换一个视角看,那些曾经让自己极度在意的,无法释怀的,难以想通的人和事,随着时间的流逝,正在一点一点,渐渐变得无关紧要。
十七岁时会为和父亲断绝关系而哭泣,二十三岁会为人生似乎走投无路而绝望,但二十五岁的她,已经不会再为这样的事情困扰。今时今日,即便让她面对这些相同的事,她也一定会很快想通,翻过没法改变的一页,迈步向前,继续走向人生的崭新旅程。
这能算是糊过又翻红带给她的宠辱不惊吗?宁瑶夕经过思考,觉得并不能算。让她拥有了稳定内心与强大力量的并不是命运的打击,而是命运赠予她的那个人,抚平她的伤口,将她过去一切缠绕纠结的部分理顺。
宁瑶夕真心实意地感慨:“我变了,我已经是百毒不侵的宁瑶夕了!常言道杀不死我的都会让我更强大,我做到了,现在是超级完全进化形态!”
真是闪耀的定位。黎骁不走心地给她鼓鼓掌,从善如流地说:“那间休之后的下半场录制你就自己一个人上了吧,组织相信你的能力。”
宁瑶夕吓了一跳,立刻挺直后背,正襟危坐,若无其事地道:“当我没说——外面张导和楚老爷子正等着呢,别让他们等急了。”
宣传期事项繁杂,需要男女主角配合的活动非常多,根本不可能黎骁不出现,让宁瑶夕一个人面对,完全不现实。黎骁当然也只是随便调侃一句,休息过后,身体已经很诚实地站起身向外走,两人一起出去,前台的活动场地里粉丝们已经翘首以待许久,望眼欲穿地等着他们再次出来。
这次节目录制的地点就在申城电视台,一档收视率不错的室内综艺节目,热度在台里数一数二,算是申城台的王牌。
两个人如今上起这种档次的节目,完全不会觉得有什么压力,合该他们两个上,而且同一个公司的男女艺人要好沟通得多,天然就是同盟。
“走,营业去。”黎骁十分潇洒地说,拉开房门,先一步迈了出去。
“对了,今天是不是没看到齐总?”黎骁问,“仔细想想的话,前几天也没看到他。公司我这段时间就回过一次,他在忙着坐班?”
“当然不是了。”宁瑶夕说,“在忙着和陈瑞天南地北地跑,协调更多代言和商务资源。剧红起来了嘛,我们两个身价当然也是水涨船高,他说这段时间递过来的商务合作太多,商务报价还没涨到顶,正是一秒钟几十万上下生意的时候,离不开人,必须盯紧一点。”
是时候见证她把欠债还清的历史时刻了。齐允的原话是这样的,侧身对着她,在卧室的穿衣镜前系领带,难得露出一副踌躇满志的表情:“送钱的已经找上门了,尽快开始走流程吧,我赶时间。”
宁瑶夕想起他当时的表情,依然觉得有点想笑,那个时刻会心莞尔的轻快和带着余温的被子、洒落进卧室的阳光一起,定格成为她人生中一个美好的清晨。还有许多个这样的清晨在未来等着她,想想就令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