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白雾弥散, 覆在空山上。
慕槿竟一时找不到出处。但旋即,她听到了溪流的声音。
她循声而去,看见了潺潺溪流。
清浅涟漪, 扑打千岩。
她皱眉。
……这溪流, 竟与她识海中那支有极为相似,几乎有九成相同。
但按慕槿所知,通常二人之间有极深的渊源, 或有极大的相似之处,识海中才会映现趋同之景。
……她和孟俦, 能有什么相似?
慕槿眉头紧凝不缓。
但她尚不及深究, 远处倏然传来凄厉怪唳,竟如同通幽井的丧灵。
她再次走过去,小心地躲在草丛后观望。只见那是空山之下, 一木屋上青苔斑斑, 门摇摇欲坠, 似废弃已久。但看明其中场景, 慕槿猛地抿唇。
其中正是魔灵,但与由亡灵之恶凝成的丧灵不同,那极像是由生魂的恶灵聚成的恶念。
而那木屋中央,正跪着孟俦。他双目紧闭,全身是血, 被那魔灵贪婪地撕咬着。
但他明显没有昏迷, 因为他的嘴唇在颤抖。
而他没躲开, 大概是因为, 这木屋自四面八方蔓延下了一条条贴满符咒的血红锁链, 孟俦的手脚被牢牢地牵制, 他只能承受这一切。
……他这模样, 竟像是习惯了这情景。
慕槿观摩着,却见孟俦倏然抬眸,警惕地道:“谁?!”
慕槿无法,只能从草丛中走出。
孟俦虽然全身狼狈,但对于发现慕槿进入了他的识海明显又震惊又抗拒,他寒声质问:“你怎么会在此?!”
他一双眼如含了利刃。
若不是亲眼他全身被撕咬出了无数伤痕,慕槿听他这声音,都怀疑他根本没事。
慕槿不开心地挪过去,却停了一段距离:“你以为我想进来?我也是被突然拉进来的,好么?”
孟俦瞳孔猛地睁大,沉默了。
……很明显,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慕槿心中有了数。
但她为什么会进来?是因为他们曾共入幻境么?
却听孟俦沉声道:“趁这些灵还没发现你,快走吧。你抵不住的。”
说罢,他再次痛苦地紧闭双眸。
他的双手被铁索吊在头顶两端,灵体映着他现世的模样,此时锦袍已被撕咬得千疮百孔,甚至有白骨露出。
“好。”慕槿眨眼看了会儿,飞快地答应了。
随即,她一溜烟地跑了。
“……”
慕槿走的架势毫不犹豫。
孟俦望见她离开的背影,眼中浮现鄙夷,又扭开了头。
然而,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孟俦抬眸,竟是慕槿又回来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捧来了一把镰刀,姿势明显不熟练,像是她从不用兵器。
随即,她走在门外,继续探头看孟俦被撕咬。
孟俦吸了口气,警惕地道:“你回来干什么?又何处捧来的镰刀?”
慕槿:“我、我看看你。至于这镰刀,我去了趟那废弃的神庙,捡的。”
“你进得去?”孟俦震惊地睁眸。
但慕槿没多问,却是倏然抱着镰刀冲了进来。
此时,那恶灵化为了蛇状,攀踞在孟俦的身上。
慕槿却猛地用镰刀朝孟俦身上的魔灵割去。
……这过程中,她一点也没暴露自己会功法。她只是在赌。
据慕槿所知,识海是与现世并不相同的地方。现世对抗需要功力,但识海灵修虽也需功力和悟法,但心境若强大,亦可成立身之力。
慕槿觉得……她把自己这假身份的心境对系统装得挺坚毅的,而且,宛陵霄极可能是十一号,因此她没有再隐藏这方面的实力。
而这恶灵,先前没主动攻击她,很可能因为一些原因,只是用来牵制识海主人孟俦的。
慕槿想试试自己有没有办法。
“你……”孟俦似乎也没有想到慕槿大胆的举动,当即铁链声响,他要躲开。
然而,慕槿却像是在割果子一般,看似不熟练地几送几抽。攀踞在他身上的魔灵如老鼠见了猫般尽数遁走。
而她埋头,身着白裙,戴着白纱,灵体蒙着一层雾,雾中却似乎带着股澄澈的力量。
少许,魔灵烟飞云散。
孟俦愣愣地盯着她。
慕槿抬眸。
孟俦又猛地扭开了脸。
他全身带血,环绕着身体,还有那预示着不祥的黑气,似乎痛苦万分。
慕槿再次抬起那镰刀,又试图去割困住孟俦的铁链。
孟俦冷淡地道:“没用的。我长这么大,早发现没有任何事物能断开这锁。”
他顿了顿,“一会儿还有恶灵会来,比这还要强,你若不想神识被碾碎,快走吧。”
……还有?
这么多的恶灵,是这孟俦出生就有么?还是有人通过未知的方法打入了他的识海?谁能操纵识海?
慕槿思索着,却无视他的话,再次用刀去砍那坚固的铁链。
然而,下一息,嘎达一声,铁链碎了。
竟是慕槿轻轻一割,那平平无奇的刀削铁如泥,便割开了。
孟俦“……”
慕槿:“……”
二人大眼瞪小眼。
慕槿也无语……要命,她只是想试试,没想暴露实力,但这个锁怎么她轻轻一割,就散了呢?
二人之间一阵沉默。
慕槿又蹲下身子,把孟俦脚上的铁链也砍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