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肉类的香气四处飘散,很快充斥在整个食堂里。
哪怕现在只是半个灵魂在游荡,秦光霁也几乎能够听到自己胃酸翻涌的声音。
秦光霁自认承受能力还不错,先前面对加工厂的绞肉机、屠宰场的自动化屠宰、汉堡店里的员工餐,他都能泰然处之,只是唏嘘,并不多作反应。
可这一次,除却恶心,更多了几分愤怒,是一种底线被彻底冲破,让他几近失控的极寒。
婴儿的眼皮还未发育完全,是半透明的状态,仿佛是在静静地凝视着面前人,令人通体生寒,如坠冰窟。
然而,在场的没有一个是人类,也自然,没有一个会理会一道食物的眼神。
窗口一打开,所有员工便都围了过来,带着垂涎发直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盘中的食物,争先恐后地排起队准备领菜。
烹饪并未完成,面对围在窗口的员工,带着口罩的员工没有拿起勺子,而是忽地抽出一把匕首,抬起手,扎进婴儿头顶。
这是个健康的孩子,她被自己的母亲养得肥肥胖胖的,浑身的皮肤像是被羊水泡皱了一般,滑嫩饱涨。
在这样混乱恐慌的年代里,人类能够安然活着便属不易,想要养育一个孩子,更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努力。
或许,那位历经了艰辛的母亲曾多次梦过这孩子的出生,畅想过她漫长的人生。
或许,她也曾后悔,让孩子生来便活在这样的时代,如过街老鼠一般,东躲西藏。
但她大约不会想到,她的孩子会死在这极其阴暗极其肮脏的角落里,与她一起,来不及看一眼这荒唐的世界。
不,这么说是不大准确的。因为就在刚刚,那手握匕首的员工剖开了这孩子的脑袋,从头顶还未闭合的囟门开始,将她竖着剖成了两半。
婴儿幼嫩的内脏清晰可见,一双手伸到中间,将那颗小小的心脏掏出,单独放在盘子里,又拿起勺子,挖开已经成了两半的大脑,同样置于盘中。
勺子还未放下,它转而伸向已经辨不清五官的面部,连带着一触即碎的单薄眼皮一起,挖出了那双从未见过世界的眼睛。
勺子倾斜,两颗眼珠滚落在白色瓷盘里,甚至因着弹力而轻微跳动,如同两颗浑浊的玻璃珠。
这场展现在人前的烹饪,终于到达了最后一步。
像剖鱼一样变成两片的婴儿被翻转过来,背部朝上,像一具烤全羊一样展现在众人面前。
匕首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轻柔地在婴儿的皮肤上划过,刀锋所过之处,皮开肉绽。每一次抬刀,都会带起些许汁水,在空中反射出闪闪灯光。整个过程,仿佛是目睹了一场极其优雅的烹饪表演。
演绎终幕,细滑的肉连带着并不坚硬的骨头一起被切割成许多小方块,盛放于一个个小盘中,再交由旁边的员工,撒上葱花、浇上热油酱料,精致可口。
在员工们领取餐食的混乱里,秦光霁悄然离去。
他自认没有那样好的定力,如果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真会忍不住以牙还牙,把那群东西都给清蒸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也没法这么做。
平心而论,其实人类从前对动物的做法,与如今动物对人的,哪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呢?
秦光霁并非素食主义,也从不认同他那个世界激进动物保护者的行为,只是如今看见这些,也难免觉得讽刺——人类曾经的残忍,终于得到了最为狠毒的报复。
但,不该是他们。这些残忍,不该由这个孩子、这位母亲,以及千千万无辜的普通人来承担。
个体的恶,无法否认,但这并不是将仇恨扩散,让整个人类群体遭遇灭顶之灾的理由。
自然中尚有弱肉强食的法则,曾经主宰世界的人类为了获取食物而畜养杀死动物,这并非恶意,而是生存的本能。
他们无错。
……
秦光霁沿着狭窄的通道继续走着,期间路过多个楼梯,他都选择了向上。
这座房子里的污秽远不止他刚刚看到的那么简单。那个婴儿的母亲临死前究竟经历了些什么,还有多少人仍被困在这里,守卫口中的“大人物”是谁,他如今是否还在房子里,这里到底还有多少相似的罪恶正在发生……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秦光霁想要将它们一一找到,一一打破。
现在的时间已过六点,如果这里的勾当真如秦光霁所料,那么时间越晚,他能够抓住的“大人物”就会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