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的吶喊如声浪, 在体育馆内被拍击地无限放大、再放大。
他先前的扣杀似乎给了金田一等一年级错误的期待,让他们在精疲力竭之下榨出力气,响应他的每一次进攻指挥, 并且忍不住频频眺望场边的比分牌。
他的新式发球为青叶城西连续拿下了三分, 第四分开始,饶是他没有失误,心态也尚平稳, 土屋理查德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三球而已, 他很快跟了上来, 用手腕高高地垫起排球。
土屋理查德垫球的那一剎那,他听见体育馆一半传来惊呼的叫好, 一半传来沉重的叹息。
及川彻耳朵好, 还听见女孩子隐隐的啜泣。
他在场上跑位偶尔偏头的瞬间,能瞥见青叶城西的助威区,青白色校服的女孩子们用手指拭泪。
女孩子的眼泪,大面大面地黏在脸颊上,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抱歉。
他忍不住这样在心里略有无奈地如此默念。
他从一年级起,察觉到自己颜值的杀伤力起, 就很希望维护在女孩子们心中的形象。
自尊心也好、虚荣心也罢, 总之从那一刻起,‘及川彻’指代的形象就不仅仅属于他, 更属于一种理应如此,大家共同维护的印象。
队长、二传手、帅哥、仰慕的人……
结果在高中最后一年的最后一场比赛里, 他哪个也没能维护到。
四面八方的叫人晕头转向的吶喊声中, 及川彻逐渐停下脚, 在富有摩擦的地板上停步,用手心捞起脸颊两侧汗湿的落发, 清晰感知到连串的汗珠从鼻翼下滑的触感。
岩酱也停下来了,像小狗一样甩头,把发梢上的汗珠全甩出去,边朝他这里走。
这场比赛的第一裁判在他身后,已经从一人高的裁判椅下来,和记分员在表前确认得分情况。
“今天中午要吃韩国烤肉。”岩酱经过身侧时,对他说。
“韩国烤肉?这个天气,剧烈运动后吃过油过辣,会长痘痘。”及川彻跟上去。
“我又不是你,我长八百个痘痘都无所谓。”
“真的假的,排球协会说不定来采访咱们,学校也要拍最后一次合影。”
“麻烦死了,帅哥每天过的都是这种日子?”
“岩酱,毕竟你没经历过。”
“滚。”
“……”
两名六年的排球拍档,身着青白色的运动服,一号、四号,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迈步,朝着六年前两人第一次共同踏上球场的方向相反,和曾经昂首挺胸踌躇满志的自己擦肩而过,少年们迈向队友们和教练等待的队列,仅仅留下背后经久不散的沸腾和喧哗。
“双方球队在队长示意下,进行赛后礼仪。”
青白色的运动服再度和灰色的运动服们相对,两排长队在收起排网的中线两端。
和赛前不同,这时候两队人马的运动服不知道湿透又晾干了多少次,颜色或多或少的均有些异样。
及川彻在和自己正对的棕色脑袋后,看见了另一只高大的橄榄色脑袋。
牛岛站的太远,站在遥远的强光灯难以波及到观众席阴影下,只有那身紫白色的运动服,上面是硕大的‘1’,和自己胸口的一样。
“……全员都有,鞠躬。你辛苦了。”
身前矮了自己半头的小鬼突然出声,把及川彻的思绪拉回眼前的棕发少年。
棕发小鬼将两只手背到身后,朝他俯下上身,后脑勺一个棕色的发旋,和在赛前见过的一样。
灰色的队列不约而同做出和主将一模一样的鞠躬动作,及川彻喘了喘息,呼出胸口仍在鼓动的燥热,平复那随声浪一般涨潮的心跳。
这是一场很好的胜负。
虽然大获全败,虽然作为高三最后一年的退场秀看,这个比分堪称凄惨。
但是存在即合理,也有人为了攀登如今逾三十分的分差,呕心沥血地付出了相当公平的时间和汗水。
双方在主将/队长的指挥下鞠躬过后,及川彻伸出手,向他对面那比他低了半头的少年,将手心朝上,松松地递于棕发主将的身前,掌缝里仍有没能抹去的汗水,是方才拼尽全力的证明。
“你做的很好。”
他故作轻松地说。
忍住内心六年的汗水。
“……”
土屋顿了一下。
在观众席心满意足的欢呼声中,土屋只是顿了一下,将自己的手,以手心向下的形式覆到及川彻的手掌之上。两人的手掌松松在半空交握,只握了一秒,又很快松开。
体育大会的赛程很紧张,一场比赛结束,下一场比赛很快就要继续,要在一天时间内轮完所有组别的比赛,青叶城西和宫泽高的比赛刚刚结束,立马有赛委会的工作人员前来清理球场,早就准备好的志愿者用劲地在地板墩布,还有志愿者重新划线和拉网。
“土屋,我们先下去吧。”
赤苇佑揽着土屋的肩膀说。
不仅是宫泽高的正选,包括他在内,所有正选包含替补选手在内,所有人都疯狂地补充水分,呼吸频率高达二十五以上。这场面对青叶城西的硬仗,所有人都自上而下地付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
比赛结束换组,晋级的队伍暂时去宫城县体育馆的后场,刚刚结束超规模运动的少年们急需新鲜、凉浸浸的自来水冷却他们过热的体温。
灰色运动服的少年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上厕所,有人去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买水。
棕色头发的少年和二传两个人在洗手台前,身前的水龙头哗哗的流淌,已经湿透的毛巾被流水打湿,余下的水流随水台一起钻进下水管。
土屋理查德俯着头,将盖了毛巾的后脑勺放在水龙头下冲凉。
“……待会儿的学校听都没听说过,随便打打就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