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户一直都知道, 哥哥是换了个人的。
最早的时候兄长同她并不亲近。这很好理解,漩涡族长家的长子刚刚知事就被送去给人做侍从伴读,长期同原生家庭分离的情况下很难对后面的弟弟妹妹们有什么深刻的感情。水户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 大哥几乎是从不回家的,连关于他的消息也很少传回来。偶尔出现在餐桌旁也心心念念满口都是他侍奉的主人——真田家的少爷, 贵族的继承人,父亲母亲希望借以改变自家社会地位的贵人。
他从来没有给小水户带过任何礼物,偶尔出现也似乎根本就没有看见她, 就好像这个同根同源的妹妹不过是突然多出来的陌生人。冷淡、礼貌、又客气, 这是水户对哥哥弥生最初的印象。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那个时候她太小了, 许多关键性的信息根本不记得。只知道突然有一天叔叔滕吉出现在她面前, 满脸悲痛的告诉她父亲母亲不会再回来了。仰头向上望去的小姑娘, 恰好看到了他尚未来得及压下去的窃喜嘴角。
然后哥哥回来了, 家中办白事的人为了不把晦气带给主人,是需要离开一段时间“避嫌”的。大哥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谁也不搭理,就像是为了完成任务一样勉强留在族地。
算了吧。水户就这么对自己说。干脆答应叔叔滕吉的建议好了,世界这么大, 总会有一个人愿意要我的,对吧?不一定非要勉强哥哥啊......可是为什么眼泪一直都停不住呢,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明明没有怎么相处过, 却仍旧将唯一血脉相连却并不亲近的兄长当做了最后的寄托。如果嫁到姨父家的话, 是不是就可以不再让哥哥弥生感到拖累和累赘了呢?
再后来, 哥哥被叔叔家的堂兄弟硬是哄了出来, 几个小少年说是要去城里玩,回来的时候兄长已经被血浸透了。
几乎是无法挽救的伤势。后脑和背后靠近心脏的地方遭遇重击, 没有立时断气也不过是在徒增痛苦罢了。叔叔滕吉的嘴脸彻底暴露出来,他拒绝为侄子治疗,也拒绝了水户延请医者的要求,甚至连个佣人也没留下,就把兄妹俩给锁在了前族长生活过的院子里。
“你可真蠢。”还是个团子的水户坐在床边,躺在那里气息越来越弱的是漩涡一族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她戳了戳哥哥的脸颊:“随随便便就和不熟的人跑出去,会有这样的结果也是显而易见。”叔叔家的孩子同他们一向隔阂甚深,连五、六岁的水户都大约明白这里面的猫腻,已经十岁的兄长却蠢兮兮的一骗就跟着人走。
床上躺着的男童气息几近于无,脸色青白蒙上了一层不详的阴影。水户知道,这大概就是哥哥的结局了。她起身去外面烧了一锅热水,开始准备兄长的后事,也许这是他们兄妹之间唯一能为彼此做的最后一件事。今后她就要被孤零零的扔在世界上挣扎求生。
水逐渐烧开,大大小小的气泡翻涌上来,然后炸裂。小团子站在灶边发了会呆,兄长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哦,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她的话音还未落,对面房间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细弱的痛呼,水户手里的垫布掉在地上,灶膛里迸出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它,小女孩直接飞起一脚将其踢进火中,转身朝发生奇迹的地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