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知意站在重楚住过的小木屋外, 望着那盏熄灭的灯笼,一直从漆黑如墨的暗夜站到金辉耀目的天明。
寒露积在玄色外袍上,一些滚落入尘碎了满地,一些渗入布料侵蚀人温度。
他确实不会再回来了, 还抱有什么期待。
蔺知意挥袖将那盏灯取下来, 右手掌心冒着火焰, 似乎是想将灯笼焚毁。
“尊上,一切都已收拾完毕, 可以离开了。”白倾禾在身后禀报。
二人只是化作泉宕村的一对母子,说是收拾, 不过是和街坊邻居说一声,要去找远房亲戚, 免得村里人起疑。
做戏要做全套, 是蔺知意的一贯行为作风。
白倾禾余光看向蔺知意手里的东西,不敢问一句话。尊上周身的寒意更加明显,如果说之前只是冬天偶尔刮起的寒风, 平时还有点温度。那么现在便是刺骨呼啸的冰天雪地,靠近一步都会被冻伤。
她识趣地远离几步,让周遭回到正常温度。
蔺知意「嗯」了声,将灯笼收入储物囊中,掌心的火又对准木屋。
白狐突然从里面跳出来,嘴里衔着一封信。它本来念想着宿主, 看屋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带走做纪念,见蔺知意要放火,连忙跑了出来。
信被蔺知意夺走, 封面「豆包亲启」四字映入眼帘。捏着信封一角的手略微颤抖, 小心拆开封口。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阿楚哥哥已经离开。非常抱歉没能亲自告别,因为阿楚哥哥很喜欢你,担心看到你就舍不得走啦。
但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亲自去完成。
我有一位牵挂之人还在世上,想知道他到底过得如何。
就像你牵挂你的阿娘一样,我曾把他当做亲人看待过,虽然他可能并不那么觉得。
我们的小豆包勇敢坚强,善解人意,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心情。
所以不要难过,人生无不散之筵席。你一定要快快乐乐健康长大,这样我们才会有相聚的机会。勿念,你的阿楚哥哥。”
「喜欢」,「亲人」,「牵挂」……
蔺知意缓慢眨着眼,将信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中。他不敢相信这是重楚说的,但字迹做不得假,娟秀悦目。墨痕还没有干,显然是不久前刚写下,时间便是离开豆包家之后。
跟在蔺知意身后的白倾禾愣了愣,似乎是错觉,笼罩尊上的冰天雪地即刻被和煦春风吹走。她看看跃出地平线的太阳,心道日出让体温回暖似乎也正常?
行进在荒郊野岭的重楚心乱如麻。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心很难预料,就连自己都无法完全了解自己。
重楚逃避过很多事,比如发觉自己对蔺知意有其他心思,会阻挠对其下杀手以后,果断断情绝爱。
后来知道仙盟本就腐朽至极死不足惜,又为蔺知意感到可惜,甚至一度认为错的不是蔺知意是这个世界。
复生后他以为他已经可以放下一切,在一隅安度余生。但随着梦境的清晰,尘封已久的记忆开始复苏,变成另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