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下了多日,洪水泛滥,淹没了许多百姓房屋,但江南的官员远离京都长乐,以为京城管不着这些事,竟以下雨为乐,联合江南达官显贵开了场宴会,让一众女子脚戴铃铛在雨中泼水为乐,以此欣赏曼妙身姿,全然不理会百姓疾苦。
然而不想京城的人来得如此快,朱启元在京城失算,连安插在宫里的人也没了,心中是有满腔的火气,因而入主城中,气势汹汹地就将江南的知府下了狱中,然后敲山震虎地杀了个借由水患大发难财的富豪商贾,江南一时服帖地办起了大事。
朱启元就是傻子也知道这次的事一定要办得漂亮,才能在回京时抢回些面子,他也只好委屈自己亲力亲为,亲自去现场指挥筑起堤坝、开挖渠道。
然而一夜骤然暴雨,那加固到一半的堤坝忽然决堤,滔天洪水往那缺口奔涌而出,恍若巨兽瞬间吞没了房屋与田野。
在场人慌忙逃窜,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身侧的护卫不知为何失了踪迹,朱启元被浪涛一口吞下,他竟被卷进了洪水里。
寻到人时,人已经如江水一样寒凉。
朱启元死了。
这消息如同飞箭传入南朝京城,掀起的轩然大波可见一般,朱殷上朝时当场知道了消息,他握住龙椅略微站起了身,却又无力瘫坐了回去。
朱殷气急攻心,当夜宫里就宣了太医。
朝中痛失老臣,又失了皇子,朱殷喝下那第一口苦涩的汤药时,头一回有了垂垂老矣的无力感,他宣了新任的钦天监监正过来,问他要当初求见时呈上的丹药。
可那监正支吾道还在炼制,他这些日子研制了许多天,那练出的丹药竟然皆与孟凛拿过去的不一样,如此回答惹得朱殷有些气恼,责令他择日呈上。
朝中如今就剩了一个皇子,恒王朱启明此刻倒是做足了臣子的本分,当即搬进宫里侍候父皇,每日伴其身侧,口中全是父皇有疾,儿臣心忧不已的话语。
然而这日,朱启明正在朱殷寝宫里替朱殷翻阅奏折的时候,孟明枢请旨入宫了。
他身边还带了他的第四子孟凛。
这朱殷的寝宫孟凛只来了一次,就是当初初任内阁,朱殷宣见过他一次,他隔着帘幕跟着孟明枢跪拜,站起身时,隔着薄薄的一层纱布,见到了里面的朱启明。
孟凛微微颔首,他在孟明枢身后对朱启明浅浅笑了一下。
但多日不见,朱启明看孟凛的眼神里竟然都是忌惮。
孟明枢躬身进了帘幕,朱殷与孟明枢是当初一道打江山的交情,又算是他的妹夫,他们二人不知说了什么话,朱殷就让朱启明先退下了。
朱启明从薄纱后出来,他一路些微眯着眼睛看向孟凛,孟凛却大方地露着笑,还躬身朝他拜了一下,擦肩不过一瞬,孟凛听见朱启明在他身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还劳烦四公子安分一些。”
孟凛心道是谁不安分了,但他此刻更加确认,朱启明应当是已经知道他在北朝为官的事了,侍候二主的事情惹人忌惮,朱启明是怕自己拉他下水吗?
等到朱启明出去,那里头的帘幕掀开缝来,孟明枢在里道:“陛下,这便是微臣第四子,闻说曾得陛下召见过一次。”
听到这话,孟凛又抬头看见里头内侍的一个眼神,他提了下衣摆就往帘幕里进去了。
孟凛不曾抬起目光,盯着前方的地板拜道:“小臣参见陛下。”
朱殷披了件衣服在床边坐起,他鬓边星星,生了病脸色有碍,略微抬手指了下旁边,“起来赐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