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定吃惊,心道,这竟是有几分政治清明的样子呢。难不成胡太后的政治素养其实还不错, 想要开创一片清明盛世?
可是, 上下倒查二十年会不会太过了?会不会动摇胡太后本就不稳的根基?毕竟如今大魏朝堂花钱就能买官, 还谈什么按功进勋呢?多得是禁不起查的人啊。
比如眼前的段家父子,就是一查一个准的。
贺兰定不禁问,“阿翁往年难道没有把帐给做平了?”干坏事难道不扫尾?
段长叹息一声,道, “大家都如此,也没什么好遮掩的。”那曾想到临老了还要遭这么一遭呢。
段宁嘟囔, “这是疯了吧, 倒查二十年,功曹史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谁记得当年什么事儿了。”
“大不了一把火把档案账本给烧了吧。”段宁一想到什么自查报告就脑壳疼€€€€造假,特别是造个天衣无缝的假可不容易的!
段长懒得搭理自家傻儿子,只看向贺兰定,希望他拿个主意。
贺兰定沉思片刻后道, “咱们三手准备, 第一, 现在就着手完善过往的档案材料, 万一真的一查到底,咱们好歹能交个东西出去。”
“第二,打听一下周边军镇的情况,看看他们打算怎么应对。”
“第三,打听看看洛阳的情况。”贺兰定道,“这件事最该害怕的不是咱们。”
贺兰定思路很清晰,“难道不是在洛阳城的那些大官们,兵部的、吏部的该慌张啊。”
“咱们只是小鱼小虾。”贺兰定分析,“如果这是胡太后的主意,那估计会遭受朝臣的反对。因为多得是经不起查的人,就算自己立身正,可谁家没有几个不争气的的亲戚。”特别是世家的联姻盘根错节,拔起萝卜带着土。
“如果这是某个大臣的主意。他的目的可能有两个:一是有政治抱负,想做些实事儿,好事儿。但显然他这一步跨得太大了,扯着蛋了,绝对树敌许多。说不定,还没查到咱们头上,他自己就先被掀下台了。”
“如果他的目的不单纯,不是为了肃清大魏朝堂风气,而是政治倾轧。那咱们就更不要担心了。”贺兰定两手一拍,“目标肯定是大鱼呢。”
听了贺兰定一通分析,段家父子都冷静下来,不似之前两眼一摸黑得慌张了。
第二日,段宁便快马急鞭去相邻军镇打听情况。结果人还才到了沃野镇外,就见沃野镇上空黑烟滚滚,镇上人员慌张忙急。
一打听,好么,镇将府走水了€€€€看来如段宁一般想要一把火烧了档案的不在少数。
段家父子从夏天一直忙活到冬天,造假的书吏笔头字都写秃了多少根,写完了好要进行日晒雨淋等人工做旧程序,以期尽善尽美。
与此同时,怀朔羊毛节如期举办。怀朔镇城南郊外,一顶顶毛毡帐篷鳞次栉比,南北商客川流不息。
营地中央最大的一座毡房是贺兰百货新品馆,也是整个羊毛节营地最热闹的地方。
“今年又有什么新鲜玩意?”一个戴着毡帽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进屋便问。
“客官您里边前。”接待的店小二笑脸相迎,一边将人往里头引,一边开始介绍几年的新产品。
“北边来的皮毛。”
“南边来的红糖。”
“西边来的琉璃。”
“您看需要些什么?”店小二满脸的骄傲。
商人问,“怎么没东边来的东西?”
店小二笑道,“咱们郎主在准备了,往东的商路就快打通了,明年您再来,说不得还能买到海货呢。”
“啊哈!”客人被逗得大笑,“我是疯了,跑草原上来买海货?!”
店小二跟着傻笑两声,引着客人往货架走。
才走两步,大肚子客人顿时挪不动脚了,盯着展台上那些流光溢彩的琉璃制品,眼睛都看直了,喃喃道,“比之新都洛阳城中售卖的五彩琉璃也不逞多让啊!”
“这颗珠坠多少钱?”客人指着一颗眼珠子大的琉璃珠问价。琉璃珠通身贝母宝光,从不同的角度竟然呈现不同的颜色,宛若天边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