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渐渐长大,但林裕升在教育孩子的事情上仍然参与得很少,因为林杳很省心、很聪明,也因为他习惯了孩子的事全部由樊灵拿主意,认定了自己的次要地位。
所以在今天这种事情上,林裕升就落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樊灵一直低着头,神情黯然。
而后,她说:“老林,杳儿这么多年,心里是不是一直在怨我。他连六岁的事都记得……”
想到这里,樊灵心头就涌起一阵绝望,以手捂脸。
林裕升没有立即起步。他的手拉过樊灵的手,沉着道:“他不会的,你是他妈妈,小盛旁观者清,他都看得出来,杳儿是爱你的,只是一时间在气头上。”
樊灵呼出一口气,反握住林裕升的手,喃喃道:“但愿如此,只要他不怨我,我什么都可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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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盛云阔回到家,走到客厅,发现林杳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单人沙发上,面朝着落地窗,安静看着窗外。
林杳面无表情,但任何人都能从他此时貌似波澜无惊的外表下,感受到他身边散发而出的过分浓烈的悲伤。
林杳的脑子里在不断反刍方才樊灵说的话。
她说自己是连着她的子宫被剖出来的。
此前林杳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林杳知道自己出生的时候难产,差点让樊灵丢了性命,却不知道由于自己的存在,让樊灵切切实实地失去了一个器官。
比起丢了性命这种略显笼统、难以想象的说法,失去一个带着鲜血、体温的器官,似乎要更为具体,更为血淋淋,也更让人撕心裂肺。
林杳闭上眼睛几乎就能想象到二十多年前的那痛苦的场景,光是想想,他就浑身发抖,嘴唇煞白。
忽然,一只灼热的手掌伸了过来,握住了林杳的手。
林杳的身子下意识抖了抖,随后仰头看见盛云阔。
在盛云阔家里借住的这两天,林杳身上已经沾染了属于他的气息。闻到熟悉的味道,让林杳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盛云阔捏了捏林杳的手,说:“好冰,空调太低了吗?我去调高两度。”
说着,盛云阔想要松手离开,然而瞬间被林杳反过来抓住,没能成功走开。
盛云阔只好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林杳没有说话。
盛云阔走到单人沙发的正面,朝着林杳蹲下身,才看清他脸颊上无声滑落的一行泪。
盛云阔心中揪起,伸手拂去那颗泪珠。
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也没说什么别哭之类的话,只是重新起身,把林杳抱在了怀里。
林杳的脸颊贴在盛云阔的腹部。
他说自己有六块腹肌的事情不是在骗人,很热,坑坑洼洼的,不如软乎乎的肚子舒服。但靠着很安心。
林杳散漫的思绪飘远。
林杳想,他成年之后,每一次流泪,要么是为了盛云阔,要么就是当着盛云阔的面。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个很坚强,或者说情感淡漠的人,谁想到光是在盛云阔面前就哭了三四回。
恐怕自己在盛云阔眼中的形象已经是扭转不了的哭包了。
他最好不要把这种事拿出去和人乱讲,否则自己会拖着他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