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尉迟兰干脆把背上的弓弩交给随行的亲卫, 弯腰把竺年一背:“光着脚, 穿着木屐,脚不疼?”

竺年没想到会被背起来, 手忙脚乱地扶住他的肩膀稳住:“啊?”

本来就是晚上,又是在山林里,要不是附近有一些土路,没有竺年的外挂,几乎没法走路。

就是竺年自己, 也没法低头看清楚自己的脚。

他动了动自己的脚指头,迟钝地感觉到又冷又疼。

他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快中午了, 在家里比较随意,懒得穿袜子,踩着木屐就想出门找吃的, 现在木屐就像是两块冰块,脚底板似乎也梆硬。

尉迟兰叹了口气,沿着竺年指的方向走,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落脚的地方。

他们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借宿,靠近东萍府这种军事重镇的地方,盗匪一般清理得比较干净,连个凑合的贼窝也难找。

边上背着弓弩朱小飞缓了一口气才跟上两个人的脚步,脸色涨红地提议:“要不我来背殿下?”小王爷小小一只能有几斤重?这弓弩是怎么回事,瞧着也就是比寻常的弓弩大了一点,骨架还细了,怎么那么沉?

尉迟兰还没吭声,他背上的竺年先反驳:“不要!你太矮了。你背着我,我脚要垂地上的。”

朱小飞大怒:“我矮什么?我比你还高呢!尉迟先生个子高,你也不怕打到头!”

这倒是真的。山间只有猎户和山民走的小径,不可能像后世有专人维护的景点一样,什么树枝之类的都修剪整齐。奇怪的横在头顶的枝条多了去了。

“哼哼~我已经比你高啦~”竺年低头躲过一根歪过来的树枝,“我今年已经裁了好几次新衣服啦~”

“我也裁了!我们比比!”

“比比就比比!”

队伍中压抑的氛围,在两人的斗嘴中逐渐消弭。

一行人沿着山间小径走到月上中天,才找到一个小小的山神庙。

山石围着两间小屋,一间供着神龛,神龛后面有一张铺了柴草的床铺。另外一间有个土灶,堆了有柴火,边上还有几个陶碗。柴草干爽,屋内干净,显然是有人在维护的。

竺年带着人给山神拜了拜:“深夜叨扰,多谢山神爷爷收留。今日不便,日后定有回报。”

泥塑的山神像穿着颜色已经不鲜亮的红衣,慈眉善目脸带笑容,像是着自家的晚辈。

山神庙附近就有山泉。除了竺年身上什么都没有之外,其他人至少还带了点东西。烧了水,勉强凑合着干粮吃了一顿,几个人沉沉睡去。

东萍府的箭楼上,裨将走到杨酌身边,小声劝道:“将军,夜深了,住处已经收拾好了,先回去休息?”

不算宽阔的箭楼四角都点着火把,深夜的寒风穿过,将火焰吹得金蛇乱舞,投映在墙上地上的影子像是模样潦草的怪物。

杨酌坐在几根巨大的弩矢上,手上是一截被暴力摧毁的床弩,裨将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啊,好。城内都无事?”

“无事。”裨将举着火把跟在杨酌身后,小心照亮前面的台阶,“城里居民说,南贼让他们全都待在屋内,不得命令不准出门,没出什么乱子。很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哪怕是居住在军事重镇,这个军那个军的,对于平头老百姓都是十分遥远的故事。

杨酌有些惊讶:“南贼说了,他们就听?”

裨将把打听到的之前南王府怎么整治的大致说了一遍。

杨酌一听,点了点头:“不错。”低头看了一眼手上巴掌大的一截床弩,“很不错!”

他们住宿的地方就是之前竺年他们住的南王府的别苑。

裨将说道:“按您的吩咐,南王妃住的院子封了,宅子中的东西都没动。”他带着杨酌一路走道一个院落,“这是之前南贼……小王爷住的地方。”

院落不大,还不一定比得上京城中一些富贵人家,更别提地广人稀的阳州。

杨家自己的宅子,儿郎们调皮一点的,经常骑着马在家里来回跑。但只要一走入室内,入目皆是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