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依稀能听到喜乐声,阿姐忙着宴宾客,忙着嫁继女,是否还记得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竟生不出半分怨恨来。
有人踢了他一脚。
“有气没有?”
“可别死了,王家的人还在外头等着。”
漆黑的锁链哗啦哗啦作响,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疼痛可以习惯,就像他已渐渐习惯戚淮留在他脚腕的那道疤。
周府办喜宴,喜宴请来的戏子在唱曲,水袖轻扬起,声音忽远去。
“当年酒狂自负,好伴云来,还将梦去。”
“今宵把酒言欢,且将恩怨从头分说。”
众人齐声拍手,今天是个好日子,宜张彩,宜婚嫁,也宜看戏。
灯暗下来,喜乐声停,这场高门华宴随着戏子的尾音落下帷幕。
章璎昏昏沉沉听入耳内,喃喃念叨着两句唱词,癫狂笑起,铁锈一般的血沫倒灌入咽喉,他看起来似一摊血筑的肉,灵魂勉强依附于血肉上,枷锁在肉身摇摇欲坠。
他觉得恶心,想吐。
胃部空空如也,全身颤疼麻木。
这是报应,旧日死在他手里的人,兴许也是如今的凄惨光景。
恩怨可从头,仇怨难分解。
如何从头?
从何处说?
说与何人听?
这一生既然总是为他人作嫁衣,便就此认了命,远远离开长安城,可如今的自己连这最后一步都跨不过去。
只会成为温蓝和小宴的拖累。
人赤条条来到世上,也将孤零零死去。
于是老乞丐死了,章荣海死了,暴君死了,暴君治下的旧时代也随之消亡。
章璎最后的余光仿佛看见从前的自己风发张扬,从烈火烹油中来,小毛驴脖颈的铃铛叮咚作响,自此拉开旧时代的血腥大幕。
人生若如戏,看客有几何?
第34章
章璎曾经有一个梦想。
他想做光风霁月的侠客。
骑银鞍,踩白马,一夹马肚,四蹄扬尘,便往江湖中去了。
谁知却做了暴君身边人人得而诛之的阉宦。
这一切都要从永安十七年的一次不为人知的刺杀说起。
在那一次刺杀发生之前,也曾有过一段无风无雨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