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就是因为没有得到好榜样,他才会在和玉珍珍的相处上步步出错,在真正深陷泥潭前往不自知,以至于等意识到时,楼外月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楼外月疯了!”
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回响。一遍一遍,几成魔障。
楼外月抬手,掌心按在眼上,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放下来。
“不用说了。”紧接着,他相当突兀地打断戚阳天的话,“你的意思我听懂了,放手去做吧,没什么不行的。”
戚阳天便不再赘言,他打量着楼外月,似乎还有什么另外的话想说,却最后都被咽下去了。
戚阳天韬光养晦多年,时刻处于他人的冷眼中,为了天涯阁存活的众人,也为了不让自己当年的抉择彻底变成一个笑话,他背负着来自江湖的所有非议责难,大约是忍耐成习惯,戚阳天早就失去正常表达感情的能力了。
譬如现在,哪怕他心里对楼外月那双血红的眼睛有一万种思量,对玉珍珍的病情以及他与楼外月的未来有一万种担忧,戚阳天也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口。
他起身送了楼外月,又回到自己无趣的书桌前,沉默片刻,用那再拿不起剑的手搅弄起筹谋了八年的风云。
三天过去了……五天……十天……一个月……玉珍珍的病情总不见好,也就白日会短暂清醒过来,坐在床上和人说会儿话,其余多数时间都是浑浑噩噩睡在那里,可毕竟大夫说了,他的身体需要长期静养,故万欣还能勉强保持一个冷静的心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是眼看着楼外月的表现一日比一日糟糕下去。
楼外月眼里的红几乎没有再退过,在杀人的夜里,宛若是有谁的血溅了进去,红到触目惊心的地步,那拖着剑从长廊下走过的身姿,让人想起只会盛开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美艳,张扬,散发着死亡的味道。
这个时候天涯阁上下无不噤若寒蝉,除了戚阳天与万欣,没有人敢稍微靠近楼外月哪怕半步。
万欣猜测,他们不愿靠近楼外月,也许更多的原因,是觉得自己无颜面对曾经的阁主。
不过楼外月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想法,他侧过头,自顾自地问万欣:“今天也还好吗?吃了什么?有出来走动吗?”
万欣训练有素到习以为常,答:“还好,比昨日要多醒了半个时辰。吃的是鸡丝粥,额外焯了些小菜,也吃了。没有出来走动,和我聊天,吃过饭,很快又睡了。”
“是吗。”
“前辈,贵人今天也有问起你,问你去哪里了。”
“啊,你没有告诉他,我就在天涯阁附近吗?”
万欣道:“说了,但他看起来依然不太放心的样子。”
楼外月沉吟着,不再答话,瞳孔深处的色泽在月光下犹如实质的血泪,倒映着人世的鬼影重重,二人就这样一言不发顺着石子路来到了玉珍珍房外,万欣推开门,先一步走进去,回过头,发现楼外月立在原地没有动。
男人仰着头,站在初秋微凉的晚风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万欣小声说,“今天也不去看看他吗?”
过了片刻,楼外月笑了一下,平静地说:“嗯,让他好好休息吧,我进去也是吵他,有你陪着就够了。”
留下这句不负责任的话,他竟真的就转身离开了。
万欣望着他毫无留恋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圆拱门外,方叹了口气,对着屋里的人道:“他走了。”
回答她的,是低低的咳嗽声。
万欣快步来到床边,只见室内最黑暗的角落,青年独自靠在床头,乌发垂到锁骨,整个人羸弱不胜风,那一双眼却在夜里格外明亮,甚至沾染了几丝堪称病态的狂气。
“他知道我醒着……但他不肯进来……”
说着,他捂着嘴唇又剧烈地咳起来,万欣忙去替他拍背顺气,玉珍珍缓过一阵,嘶哑地笑起来:“他只是不想见我而已……”
“怎么会,前辈他,前辈也有自己的考量……对了!他应该是不想让自己身上的腥气熏到你吧?毕竟前辈”
今夜,也杀了很多人。
尽管那些人死不足惜,万欣还是本能地噤声,不愿让这样的腌事污了贵人的耳。
即使她不说,玉珍珍也猜得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