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那禁锢住脚腕的冰冷金环像是在昭示着什么。

可是那种刺痛的感觉更像是莫惊春心里长久抹不去的阴影,而到于今日,在冷不丁想起那金环的时候,那隐隐约约的刺痛被无形地抹去,变作是一种……更加平和的态度。

仿佛这东西,只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器物。

它能出现在莫惊春的身上,当然也能出现在正始帝的身上。

既束缚着莫惊春。

也同样束缚着陛下。

莫惊春抱着茶盏的时间有点久,这茶水逐渐冷却了,拿在手里,还有点凉意。他将这茶盏放了下去,意识到,即便他再如何坚持本心,可是在陛下这般摧枯拉朽,几乎魔怔了的情爱纠缠下,他终究是一点、一点地滑入深渊。

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局面。

就在莫惊春惊觉这一点的时候,他也无比惊恐地意识到,他竟然在思考着……

或许,那项圈套在脖子上,有些许太硬了些。

换做是较为柔软的东西,会不会更合适?

莫惊春的手指冷不丁地抽搐了一下。

他有点想吐,手指抓住素白的手帕,却没有任何的动作,他就像是一座沉默的石雕,逐渐逐渐地冰冷下去。

他早该意识到……

有些东西,是莫惊春可以坚持,还能继续坚守下去,并且无法为之动摇的信念。那些,也或许是陛下喜爱的存在……可陛下和莫惊春的关系,却是以一种无法形容的姿态,逐渐变得扭曲而疯狂。

独属于正始帝的粘稠黑暗,一点、一点地侵蚀着莫惊春,将他活生生拖入阴影里,正如同他当年所想。

公冶启无耻又无赖地侵占莫惊春的周身 ,目视着他的步步后退。

每退一步,便往深渊再进一寸。

他就趴在底下望着。

——望着莫惊春什么时候跌下来。

如今,确实是快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吏部下午的日头正好, 泼洒下来的阳光落在石板路上,与青绿的墙瓦一处,脆开了一地的灿烂。不知何时, 凌冽的春风变得柔和, 不再刮得人难受。

莫惊春立在廊下, 苍白的神色看起来像是抱病在身, 右侍郎匆匆走来时, 只觉得尚书异常清瘦,下意识略住了住脚。莫惊春已经听到了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站在那里作甚?”

右侍郎笑着踱步走来, “尚书还是好生歇息,莫要小病拖成大病。”

莫惊春摇了摇头,打趣着说道:“这不是拐弯抹角说我讳病忌医?无碍, 已经请了大夫看过。你来寻我,可是崔鹤的事情处理完了?”

右侍郎欠身,“是, 所有的证据都在,崔鹤也主动认了。您看……”

莫惊春:“此事,后续就交给官府处置罢。”

“啊?”右侍郎下意识蹙眉, “您是打算要将此事捅出去吗?”

莫惊春淡笑着看向右侍郎, 意味深远地说道:“此事本就不该, 将不法之事交给朝廷来处理, 不是理所应当吗?怎么叫‘捅出去’?”

右侍郎听出莫惊春话里意有所指, 当即冒汗, 道, “属下只是觉得, 念在他是初犯,此事……未必那么严重。”

莫惊春:“第一次被人发现,所以叫初犯吗?”

他刻薄起来,那话听着,着实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