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辉都跟我解释过了,我明白的。……晴姐,这都过去了。只是,都过去了。”
已然愈合的伤口,年知非实在不想再把它撕开再上一回药,仅仅只是因为那才是上药的正确方式。
——那不是,那是二次伤害。
昨晚在医院里,年知非本可以选择留下来的。只是,留下来做什么呢?与云向晴相认?跟她抱头痛哭?就跟那些寻亲节目上演的那样?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龙星河很喜欢看电视上的寻亲节目,几乎每次他都看地津津有味。但他只爱看前面栏目组费尽千辛万苦帮助当事人寻找亲人线索的过程,对于亲人团聚后拥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彼此述说思念和过往的环节总是感到不适。往往没等双方当事人开始哭,他就已难以忍受地换台。
——如果换了是我,我能跟家人说什么?
那个时候,龙星河经常这么问自己。然后发觉,难以启齿。他所经历的一切,都难以启齿,并且越来越难以启齿。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人口失踪网站上没有找到自己的信息时,他才能安慰自己:这是应该的,没有人会愿意与黑社会、杀人犯、瘾君子扯上关系。这无关放弃,仅仅只是一个……理性而正确的选择。也唯有如此说服自己,他才能克制住自己,不把十几年的思念和渴望转化为可以吞噬一切的憎恨。
后来,他变成了年知非,他终于找到了家人。这才发觉:原来家里早已没了属于他的位置。
——我能理解的。
午夜梦回,年知非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这么说。
我理解,我真的理解。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是齐耀辉,明知是条荆棘丛生的绝路,他都硬要去闯。哪怕只能找到一堆骸骨留给自己无尽的伤痛,他也绝不放弃。大部分人都不是像他这样的,大部分人,都会本能地选择趋吉避凶。太痛了,自然会放手;太难了,自然会放弃。儿子丢了接受不了,那就找个代替品来慰藉自己的余生。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人,总是要活下去的,不能一辈子都迈不过这个坎。
没关系,我能理解,但也仅限于理解。
云向晴霎时泪如雨下,哽咽难言地解释着:“小弟,你丢了以后,妈妈当时几乎是疯了。她把小光抱回来,我们所有人都知道那不对。可是如果再把她跟小光分开,她就活不成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年知非微笑着为云向晴拭去眼泪,“这件事,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个噩梦。或许,我的确曾经怨恨过你们。意识到小光的存在的时候,更加没办法不恨。但是……小光很好。”
他有完整的人生、有光明的前程,我却没有把握能当一个让你们所有人都满意的“云向光”,我也不敢去挑战云向光跟你们一起那么多年所积累下来的感情和默契。
“不是这样的,小弟!”云向晴拼命摇头,“这不是选择题,不是谁更优秀我们就会选择谁。你才是云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