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怎么不能断定?衣服上都快染上鱼腥味和海水的味道了,不是去了渔村,难道是去菜市场卖鱼去了?离C城稍微近一点的,也就一个枣湖渔村,况且——”说到这里,张妈却忽然打住了。
“况且什么?”江月连忙追问。
“没什么,老头子在叫我,少爷啊,你要是真想做,就直接做好了,先生不会在意是不是吃过,是不是好吃,最重要的是心意嘛,对不对?不说了,我老婆子该去忙了。”张妈找了个借口急急将电话挂了,她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江少儒当年去枣湖渔村的事,整个江家上下,也就她夫妻俩知道,她还记得当初江少儒回来,无名指上忽然多了枚戒指,那几天,他时常摩挲着戒指发呆,去美国的前一天晚上,在她和丈夫居住的那间小屋里,他趴在自己腿上,头一次像个孩子一样的哭了,说自己现在有了想要照顾的人,有了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他说自己一定要强大起来,他要争,他不会再让别人来主宰他,从此以后,要换他去主宰别人,只要自己头上还压着那座山,他就永远不可能得到幸福。
当江少儒从美国回来,看到那个变得意气风发,眼角眉梢都带着飞扬的自信,同时也变是更为俊秀儒雅的青年,她就知道,这个三少爷,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斯文谦和的三少爷了,他的谦和,更像是成了他身上那幅最好的伪装和武器,尤其,当他得知自己刚到美国,枣湖渔村就发了大水,整个村庄全被淹没之时,摘下戴了五年的戒指的同时,他的武器,就变得更为锋利了,然而它的锋芒,却也同时被更好的隐进了骨子里。
江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合上电话的,张妈的话很显然没有说完,他知道,后面她没有说出来的,一定是她不能说的。但是说不说都已经没关系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人就是这么矛盾,明明找到江少儒的公司去,就是为了向他问清整件事的真相,可是最后江月还是退缩了,他怕从他嘴里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结果,他怕这一个多月以来仿佛是捡来的那些甜蜜和幸福,会从此化为泡影。可是疑惑的毒疮已经形成,如果不割掉,又会让人越来越难受,越来越痛苦,所以他忍不住给张妈打了电话,去套她的话,事实证明,真相是把刀子,摘掉毒疮的同时,也会将人刺得鲜血横流。
呵,江少儒,怪不得最近你越来越奇怪,尤其是今天,你怕是早就知道,纸包不住火,所以早上送我去学校时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吧?既然当初不告诉我,那为什么不干脆瞒我一辈子?既然要让我爱上你,那为什么又要给我留下那么多蛛丝马迹和暗示?虽然没有主动坦白,却也更不屑遮掩,陈家女婿的身份并不能说明什么,你若是一早编个故事来欺骗我,我会信的,我一定会信!想到这里,江月忽然觉得又是受伤又是委屈,夹杂着一丝隐隐的绝望,眼泪叭嗒叭嗒就掉了下来。
“江月应该还在附近,要不要把他找回来?”陈彬问,虽然他不知道老板和那个男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老板今天这步棋,走得格外挣扎和痛心。
江少儒躺进椅子里,将电话丢到桌上,背过身去,望向落地窗外明亮澄净的天空,沉声道,“不用,派人跟着他就行。”
江月,我给你时间整理,给你时间适应,但是,有时限的,我等你乖乖回来。
江月重新又回了学校,不是去找罗明伟,是找今天刚认识的那个新同学,汪纪。
汪纪一边将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挂衣柜里挂,一边扭头看了看旁边正在帮他铺床的江月,咂咂嘴道,“你这样子,明明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没想到铺起床来,手脚还挺麻利的。”
江月笑了笑,开始把被子往被套里装,没说话。
“不过——”汪纪挂衣服的动作顿了顿,有点犹豫地看着他,“你真决定申请个床位在宿舍里住啊?明明住家里不是很好吗?”
“我想过了,还是住宿舍好一点,上课方便。”江月淡淡地回了一句,手上动作一点也不停。
“方便是方便,但是条件没有家里好啊,我家要在C城,我才不住宿舍呢。”汪纪有点莫名地看他,嘟嚷道,“上午报道的时候,你还一脸高兴地说要跟家人一起住呢,哎,我说你该不会是在跟家里吵架了,闹离家出走吧?”
江月转身瞪了他一眼,“我发现你这人特别啰嗦还特别八卦,不就是麻烦你一个晚上而已嘛,等我的宿舍和床位下来了,我明天就回去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