暝颜烈缓缓地抬头,表情有点迷惘,却在对上那双清澈带有魔力的凤目后渐渐清晰起来,随后低头愣愣的看着自己被汗水浸透的双手,喃喃的道:“差一点,我就亲手杀了他,我亲手杀了他……”
凤落枫,或许,你真的已经亲手杀了他……
院子外的仓促喧闹声渐渐蔓延到院中人的耳中,当暝颜烈平静下来,起身收拾好情绪时,已有人来通报说有人硬闯东厢,暝颜烈眉头一紧,正要出去看个究竟,不料,王大彪竟然已经到了院子内。
“放肆!王副将,你的眼里,还有朕吗?”沉声一喝,声色力荏,暝颜烈从来就是一个威严霸气的君王。
“末将知罪,但城外军情紧急,风王用兵强势,我军若是再不还击,陛下,河瞿郡怕是要守不住了……”王大彪单膝触地,抱拳痛声禀告。
暝颜烈面露难色,身后房里的尹仲希还生死未卜,这个时候,他是断然不能离开。可是,前线潇旻煜逼得急,目光一定,暝颜烈心一横,沉声道:“传令下去,不必顾虑朕,阵前将士悉数听令于袁将军的调遣,不论是攻是守,朕要他不惜一切代价……”
“且慢!——”
突然的喝止声,让暝颜烈侧目,询问的眼神看向凤落枫。
凤落枫微微一笑,淡然地说道:“苍王陛下不如再坚持一两个时辰看看吧。”
暝颜烈犀利的目光射向凤落枫,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凤落枫但笑不语,大有随你决定的意味。
一阵对视,暝颜烈收回目光,转头对王大彪吩咐道:“两个时辰,有问题吗?”
“没有!”
掷地有声,王大彪恭敬的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去。开玩笑,他急的是坐以待毙,而不是没有实力,北苍的男儿怎会惧怕那西越的大军?既然王上重拾军事,北苍大军势必重振旗鼓!
王大彪的身影刚消失,暝颜烈就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凤落枫,他相信凤落枫不是个愿意多话的人。
看出暝颜烈眼中的探问,凤落枫基本无视,只是瞥了瞥身后,道:“箭头虽然拔出来了,希望不要感染发高烧才好……”
暝颜烈脸色一变,当即抛开脑中的疑问,转身又进了房门。
凤落枫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某个方向,目光渐渐迷离,到河瞿城外了吗?温柔而清浅的扬起唇角,凤落枫转身也进了房间。
对于凤落枫的出现,暝颜烈一阵惊愕,要说之前他无暇多想猜忌,现在冷静下来,他不得不揣度揣度凤落枫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目的了?
暝颜烈不会蠢到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一个眼神,足矣看出暝颜烈的猜疑,凤落枫拂了拂额头,道:“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休息,他,我帮你看着。”
其实,倒不是凤落枫热心,只是之前天淳有交代帮忙,而他本人对尹仲希,也有几分交情了,至少在凤落枫心里,已经把尹仲希当作一个朋友。当然,凤落枫也有几分不忍看暝颜烈满目鲜红色血色,毕竟,有前世的记忆和情义在……
这时,暝颜烈从床边站起,目光凝视着眼前的人,深邃的眼眸黝黑如墨,隐隐透着紫光,道:“凤栖宫新任宫主,凤落枫,你到底想要什么?”
凤落枫来到床边,看了看床上安静沉睡的尹仲希,清浅的开口:“不想他这样的人,轻易死掉罢了,这是其一……”
随即,凤落枫迎上暝颜烈逼视的目光,又道:“其二,苍王陛下,凤某救人之前说过,要你一个承诺,苍王该不会就忘了吧?”
“君无戏言,本王不会忘,你大可随时来要!”暝颜烈沉声说道,半壁江山他尚可放弃,又何须在乎对凤落枫,甚至整个凤栖宫的一个承诺。
“既然如此,苍王陛下还是抓紧时间小憩片刻吧,天黑前,凤某可是要离开的。”
暝颜烈又看了凤落枫几眼,突然距地自己的种种警惕有些可笑,眼前的人,曾白衣淡然,如今红衣清艳,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自己从来没看透过他。
罢了!暝颜烈摇了摇头,在房中找了一把软椅躺下,他是真的累了,十几天的焦心担忧早已将他折磨的精疲力竭,现在,总算可以稍稍放心些。
心神俱疲的暝颜烈,就这样毫无戒备的在凤落枫面前沉沉的睡去,那种不知不觉的信任,信任他不会伤害自己,信任他会照顾好尹仲希……
寂静的厢房中,两道浅浅的呼吸渐渐平稳,凤落枫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尹仲希的脉搏,没有任何异常,很平稳,仿若任何一个沉睡中的人的脉搏一样。有宁开明高超的医术,箭头取得很成功,或许是因为自己以灵力从旁辅助的缘故,尹仲希甚至连发烧都没有。
然而,凤落枫的眉头仍是微微敛起,其实,宁开明将箭头从尹仲希体内取出来后,他是可以以灵力直接治愈尹仲希的伤口的,但是凤落枫却没有!
将丝被重新盖上尹仲希的手臂,凤落枫临窗而立,他没有告诉暝颜烈,他救得了尹仲希的人,但他救不了尹仲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