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是三天。
午后,张治派人送来消息,说已经找到了赵海的下落。问宋安然要不要见赵海。
宋安然当然要见赵海,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究竟是哪路神仙在打四海商行的主意。连人带船带货物全部打劫,这动作也太手笔了。
惹来这么一个牛逼冲天的对手,不去会会对方,摸摸对方的底细,这不是宋安然的作风。
宋安然坐上马车,先来到西市和张治汇合。
张治告诉宋安然,赵海今天在西市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出来。他刚出现,就被四海商行的护卫给盯上了。护卫亲眼见到赵海进入一座两进宅院,之后再也没见到赵海出来。
张治亲自去看过,那处宅院没有后门。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张治还是派人将宅院四周都围了起来,确保赵海不会逃走。
宋安然跟随张治来到僻静的巷子。
白一跟在宋安然身边,一脸警惕。她对宋安然说道:“奴婢先进去查看,确定没有危险,姑娘再进去。”
宋安然点头,“好。你要小心,如果有危险赶紧离开。”
“奴婢明白。”
白一翻墙进入两进宅院,宋安然在马车上等候。
片刻之后,白一从里面打开院门,示意宋安然可以进去。后院有人,应该就是赵海。
宋安然将喜秋留在马车上,带着张治进入宅院。
白一悄声告诉宋安然,“这里太安静,奴婢觉着有些蹊跷。姑娘要当心。”
宋安然点点头,她也觉着这里太安静,一点活人气都没有,不像住着人的样子。可是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很显然有人在定期打理宅院。
白一朝张治瞥了眼。
白一心里头有些怀疑张治。她担心张治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担心这一切是有人在给宋安然挖陷阱。总之,这件事情处处不对。
比如这处宅院,太简单,一点隐秘性都没有。完全不适合用来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过这一切都是白一的怀疑。为了宋安然的安危,她可以怀疑任何人。
至于宋安然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有没有怀疑张治,白一不确定。
不过白一坚信,宋安然做任何事情都有理由。
她相信这一次宋安安然执意跟着张治过来见赵海,肯定也有不得不见的理由。
后院厢房,白一指了指左边那间,赵海就在里面。
宋安然嘴角微翘,示意张治上前敲门。
张治有些忐忑,更多的是愤怒。他对赵海掏心掏肺,委以重任,结果赵海就用这种方式来回报他。
张治走到门前,气沉丹田,狠狠敲打门板,“赵海,我看到你了,你给我出来。”
厢房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面貌普通,肤色黝黑,身材中等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
张治一见这汉子,顿时激动起来。
逼上去,抓起对方的领子,大吼一声,“赵海,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这么多年,我有哪一点对你不好,你怎么就敢联合外人背叛我,你老实交代,你究竟为谁做事?那些粮食都去了哪里?你……”
张治话没有说完,突然觉着下腹部很痛,很痛。他缓缓低头朝自己的腹部看去,一把匕首正插在他的腹部。
张治又痛,又不敢置信,脑子已经不会思考,视线也慢慢变得模糊。他努力地睁大眼睛,盯着赵海,“你,你……你怎么……”
赵海猛地拔出匕首,用手一推,张治就朝背后倒下去。
张治身体倒下去的那一刻,白一瞬间抽出剑,就朝赵海杀去。
白一一剑刺穿赵海的肩胛骨,赵海却无所畏惧。
“都住手!”
宋安然突然大喊一声。
白一回头一看,顿时龇目欲裂。宋安然正被人用匕首抵着脖颈。
白一不甘心的将剑收回来,赵海呵呵冷笑两声。
赵海捂住伤口,对白一说道:“将剑丢下!”
白一没理会赵海。她只看着宋安然。
宋安然面色平静,无所畏惧。事情发生得太快,等她回过神来,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身后的蒙面人,身上有一股怪味道,这让宋安然安想起了一群特殊的人群:太监!
赵海盯着白一,说道:“将剑丢下,否则就杀了宋安然。”
白一很想再给赵海一剑,将赵海一剑刺死。可是她不能冒险。因为她的大意,张治被赵海杀死。她不能让宋安然死在这里。说什么她也要想办法带宋安然平安离开。
白一还在犹豫,宋安然却已经拿定主意,“白一,听他的话,将剑丢下。”
“姑娘!”白一眼中有挣扎。
宋安然厉声呵斥,“放下!”
啪!
白一丢下利剑。
蒙面太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卸掉白一的肩胛骨,让白一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当蒙面太监手中的匕首再次
顶在脖颈上的时候,宋安然挑眉一笑。
宋安然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张治,然后面对赵海,平静地说道:“张治这些年待你不薄。你杀了他,你不愧疚?”
赵海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这都怪你们,是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只要你们晚来一刻钟,张治就不用死,你们都不用死。而我也依旧是跑船的赵海。可是你们偏偏选了这个时间过来。这全都是你们自找的。”
宋安然冷笑一声,“你确定这是我们自找的,而不是你吃里扒外?”
“当然不是。我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人,我是……”
“赵海,你的话太多了。”
厢房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之前还一脸狰狞的赵海,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人,瞬间又变成了那个老实本分,其貌不扬的船行伙计。
“将宋姑娘待进来吧。”
厢房内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来。
“遵命!”赵海朝厢房内公躬身行礼。然后示意蒙面太监押着宋安然进入厢房。
厢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宋安然眨了几下眼睛,才看清厢房内的情况。
当看清来人时,宋安然的心头是震惊的,痛苦的,不敢置信的。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匕首捅进她的心口,然后翻来覆去的捣鼓。
不会让她死,却能让她痛不欲生。
在宋安然面前有一老一少两个人。老人她不认识,不过对方面白无须,肯定是太监无疑。
真正让宋安然震惊的是年幼的那个人。那是刘小七,她亲手从锦衣卫手中救出来的刘小七。进宫做了小内侍的刘小七。
宋安然只觉着荒谬,茫然,愤怒,仇恨。她努力地克制着,她不想让任何人看穿她的心思,可是她却无法克制从心头冒出来的怒火。
“咱家早就听说过宋姑娘的名声,今日总算见到了。”老太监声音苍老,幽幽说道。
如果有熟悉宫廷的人见到老太监,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这位老太监就是内卫统领马长顺,马公公。
宋安然回过神来,“就是公公派人劫持了我的人,我的船,连带船上的粮食?”
“借宋姑娘的粮食一用,事先没有打招呼,还请宋姑娘不要太在意。”马公公轻描淡写的说道。
宋安然嘲讽一笑,“是有借有还,还是有借无还?”
“哈哈……”
马公公大声笑了起来,“宋姑娘说话总是这么直接吗?”
宋安然突然放松了身体,态度像是在和友人谈天说地一样。她很随意地问道:“公公一下子要这么多粮食,难不成宫里缺粮?还是说公公打算起兵造反,目前正在囤积粮食。”
马公公笑呵呵地盯着宋安然,“咱家是没有子孙根的人,连个后代都没有,造反做什么?好玩吗?”
宋安然挑眉一笑,“是啊,我正好奇的公公的用意。废了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劫持十艘船的粮食。
这么做要说没点好处,我可不信。而且那么多粮食,得养多少人啊。一万,十万,二十万,还是三十万?这么多的粮食,这么大的人口数量,公公的用意真的很让人怀疑。”
马公公轻笑一声,“咱家要做的事情,无需对宋姑娘解释。宋姑娘现在已经知道咱家就是借你粮食的人,今日你死得也不算冤枉。十六,替咱家杀了宋姑娘。”
刘小七眉眼都没动一下,他躬身领命,“是!”
然后拿出匕首,缓缓地朝宋安然走去。
宋安然死死地盯着刘小七,她没有说话。她就是想看看刘小七到底敢不敢杀了她。
刘小七背对着马公公,冲宋安然眨了下眼睛。宋安然不为所动,现实也不允许她有任何的举动。
宋安然是武力渣渣,目前看来,似乎只剩下死路一条。
宋安然当然不想死,可是靠她一个人,她逃不出去。靠刘小七,就刘小七那小身板,宋安然暗自冷哼一声,一样没戏。
就当刘小七快要靠近她的身边的时候,宋安然突然开口说道:“公公真要杀了我?公公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马公公叹了一声,“咱家自然不想杀了宋姑娘,可惜宋姑娘来的不是时候啊,咱家也是没有办法。虽然杀了宋姑娘,善后的事情会有些麻烦。不过总比让宋姑娘带着咱家的秘密离开这里更强。”
“我保证不说出去。”宋安然试着打动马公公。
马公公摇摇头,“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所以今日只好委屈宋姑娘。宋姑娘放心,十六虽然年纪小,但是刀法很不错,也很有天分。他一定不会让宋姑娘承受太多痛苦。宋姑娘死后可以瞑目。”
“我不能瞑目。”宋安然掷地有声地说道,“公公要什么条件,才肯放过我。”
马公公摇头,“咱家一大把年纪了,已经无欲无求,宋姑娘就不要指望能用东西打动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