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裕就笑着骂他滚蛋。
他神情那样自若,好像秘密警察的监狱也不过一次别开生面的短途旅行。回去的路上他哼着歌,马车在冻硬的土壤颠簸,这时的冻土还没有解冻。
黑泽阵不说话。
唐裕转过来睨他脸色,“生气了?”
“……”
“我现在心情好,能哄哄你,”他说,“过时不候。”
黑泽阵终于道:“你这些天,就是和他们在一起吗?”
唐裕回来的时间在变晚,先是六点半,再是七点、八点。他在出门前留过口信,但黑泽阵还是在门口一直等。
同时推移的不止时间,更是精神上的。唐裕显出肉眼可见的疲惫,黑泽阵看在眼里,并没有说。
唐裕挑眉看他,渐渐地,浮现出几分惊奇的脸色。
“你吃醋了?”
……?
黑泽阵不想理他。他又自顾自笑起来,手臂还搭在他的肩上,黑泽阵感到那阵传递而来的、在胸腔闷闷响起的振动。
唐裕直到笑够了才抬起头,“可是我一定会回来啊。”
“……”
“他们又不知道我的住址。况且今天是特殊情况,”他说,“有秘密警察。没躲过。”
黑泽阵依然不语。唐裕又说:“我和他们是聊得来,但也只能聊他们知道的事,他们又不了解我。”
他余光注视着小孩脸色,窗外昏暗的光线里,他依然抿着嘴,紧绷的神情却松动很多。不知道哪句话起了效果,但他确实是哄好了,唐裕就把重量靠在他身上,一根根掰指头数:
“不知道我喜欢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不知道我会不会洗衣服,他们说我挺全能的,不过其实不会,还有,白面包还是黑面包”
唐裕笑起来,“不生气了?”
其实黑泽阵的气早就消了,来历不明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被他这么一问,马上脸色转晴又显得有些没面子,黑泽阵就继续绷着张脸。
唐裕凑近看他的表情,忽然拉长了语调道:“我好饿”
“……”
“今晚吃什么?牢房里连口水都没有,黑面包还是发霉的。等等,该不会我已经没饭了吧?”
黑泽阵终于开口道:“蘑菇汤。”
两人都心照不宣,这茬就算这么过去了。
4
其实黑泽阵算不上好说话,或者说,掌握煮饭大权的人就是有这种权利任性。很多时候,是唐裕看着他的脸色哄他。
但这并不是一种什么让步、迁就,黑泽阵心底清楚,以他的脾气,需要乞丐帮忙时都能行吻手礼。他没有多高的原则标准,很多时候不过是顺手为之,黑泽阵默然旁观,起先在心底觉得轻浮,后来又意识到,这种散漫随性的做派只是种处事模式。
他对任何人都不交心,于是用浮于言表的交际来迅速熟络。
感谢人类上千年的历史,发展出太多规矩、礼节,当他愿意打破约定俗成的偏见这么做,没有人不会为他让步。
这是他和唐裕在遇上一次抢劫时发现的,唐裕言笑晏晏,甚至给大哥忽悠得送上了一顶顾问的帽子,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当晚他就把营地烧了。
晚饭里他下了安眠药。无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