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看着左手托着的敞口纸盒,以他的眼力,都没看清章鱼烧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嚼着章鱼烧的人含糊地给出了一个评价:“……差强人意。”
等他的木签再探过来,赤井秀一说:“我妹妹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
此时美国正是阴天,耸立在无数绵延的建筑顶端的自由女神像,无数白鸽扑倏而起。
木签在半空微妙地顿了一瞬,随后又准确叼走了一个丸子,吃人嘴短,pule冷淡地提醒一句:“组织里,提家人是一件很蠢的事。”
“她是个假小子,整天拿自己当侦探,以为全天下没有她破不了的悬案,”赤井秀一装没听见,“上学的时候,隔着三条街就能闻出我有没有收情书。她威胁要打小报告,我不给,她就让我买章鱼烧。”
pule没出声,从他的反应能看出,他在听自己的话。
赤井秀一在心里划了个勾,打好的腹稿流畅而出,在故事里,他变成了一个因黑道报复而父母双亡、不得不寻找妹妹下落的……少年气枪冠军。
身世的悲惨不能解释他在远程狙击的天赋异禀,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打了个不算离谱的补丁。
“现在呢,”pule说,“你也在组织了。有线索吗?”
赤井秀一心说怎么可能,世良真纯还在英国留学呢。面上他只是微微一笑,嘴角一分失落三分强振精神,pule果然没有追问。
骗人首先要骗自己,赤井秀一编故事半真半假,很多情节虚虚实实,基于存在的人物展开。于是等步行街走到尽头,诸星大全家都轻描淡写地死了一回。
在铺着红砖的路口,他却忽然回头看pule,丝毫不管自己死去活来的亲人们,十分浅淡地低低一笑。
“另外,我知道,”
他说的是聊天刚开始时,pule冷淡的那句提醒。
“我知道……只是想和你说。”
与宫野明美的分手大戏,诸星大没有当场发作。
事实上,乖巧点头的不仅是宫野明美,赤井秀一同样没有问一句话。他不再主动提前女友一个字,反而打听起pule的去向,并成功在对方的一次任务结束后,堵到了人。
“如果你只是想问宫野明美的事,就不要说了。”
赤井秀一问的当然不可能是宫野明美,他对她也许有真心,但始终利用的成分居多。
宫野明美是一个让他的狙击能力得到组织赏识的跳板,现在他已经取得代号,仍然维持着这段关系,可能已经是他为数不多的良心了。
他说:“你知道吗,她是想让我带她离开的。”
诸星大巧妙地避过话锋。
没有质疑pule棒打鸳鸯的做法,也没有编造自己的爱意与思念,一切话题从宫野明美出发,聊她的愿望与期盼,聊她的惶恐与委屈。
“听说她有个妹妹,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和我说过想脱离组织,过正常人的生活。她可以刷盘子,送邮件,所有能够维生的活她都做,妹妹也可以安稳读书,不用担惊受怕组织的那些实验……”
赤井秀一顿了顿,又说:“如果能正常长大,她应该也是我妹妹的年纪。”
事实上,他现在所聊的话题已经相当危险,堪称在死亡的边缘大鹏展翅。放过小女孩可以是“没有必要”、聊起家人可以是“放松戒心”,可宫野明美的性质不同,她是实打实想要脱离组织!
遑论她不仅自己离开,还想带走一个组织培养多年的、拥有代号的研究员,任何人表露出对这种行为的同情,换成琴酒能当场开枪打死他。
赤井秀一就是算准了pule对宫野姐妹的偏袒才开口的,就像代号考核那晚,他对苏格兰一瞬间的失神一样。
宫野明美的种种动作已经泄露出她想要脱离组织的迹象,之所以还没有东窗事发,是因为pule帮她掩盖了种种事端。
此时是三年前,离诸伏景光死亡不到两个月,赤井秀一的叛逃还有一年。闻言pule一声哼笑,但却没再说什么,就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他默认了他的逾矩。
而当时的赤井秀一以为,pule的笑是在嘲讽自己嘴上同情,实际上根本没有能力帮宫野姐妹逃出去。
很多年后他才知道,早在三年之前的四年前,pule已经准备好了两张能够逃走的假身份。
过去的哼笑变化含义,成为某种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自嘲。即使是身为代号成员,pule做不到的也有很多,天台上苏格兰自杀身亡,绝对是所有无能为力中,遗憾最大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