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裕不仅踏足过很多次,还在两旁的小树林遭遇过意外收获,现在,小径上又蹲了一只安室透。
不过他当然不能这么解释。
唐裕说:“为了找狗,我已经连着来了很多天了,就是你脚边的那一只。”
“之前听生活安全课人说,杯户公园有一只流浪狗钉子户,警惕心很强,她们一个上午也没有抓到。我正好最近下班,就顺路过来看一圈。”
白色的柴犬颇具灵性,两人在小径随意漫步,它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黑暗里传来小动物的第三道吐息声,毛茸茸的毛发时不时擦过脚踝。
“可已经这么晚了。不回家吗?”安室透问。
唐裕却突然顿了顿,随后才说:“……还是晚点回去吧。”
他的话音里有很轻微的懊恼,不过那情绪转瞬即逝,唐裕并没有为此过多解释。
这就是一条极为自然的行动链了,家里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或许会令人心烦,这才让唐裕决定下班后顺手帮女警一把。
他在警视厅的风评一直很好,或许这种好风评也来自背后不动声色的关心。待人接物时他有一套自洽的相处逻辑,并不会热情地嘘寒问暖,却能体察到他人的难处,并力所能及地给予支持,却并不以此邀功:就像他看到安室透独自一人在小径,即使黑暗会带来不适,却依然关了灯一样。
使人感到恰到好处的安定与放松,这才是正常的、普通人的生活。
安室透心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自嘲。
可能他的确在黑暗里停留太久,甚至连思维模式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根本变化。
他怎么会怀疑唐裕被别人取代了身份呢?分明他根本没变过。
上一次这样聊天,似乎还是在走下环状线以后的事。
漫步在夜晚的东京,繁华喧闹抬眼可闻。出于职业的特殊性质,守护这种和平就是安室透毕生所坚持的信念,就是在那样的氛围里,他才感到了久违的宁静与放松,于是放下警惕,天南海北地拉开话题。
像警校时代的他坐在医务室的病床前,不着四六地东扯西聊。
他谈起私家侦探安室透的出道秀,一场仓促下混杂着冲动的谋杀,年轻的凶手被自己一眼看破;紧接着又聊起以后的打算,至于所谓的要拜毛利小五郎为师,安室透只是随口一提。
因为当时的“安室透”,还只是他为了正大光明地出现在高佐两人面前,而随口胡诌的一个身份。
没有过往、背景,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随口一提,真的就只是随口而已……直到安室透看见了那个翻盖机。
公安还给唐裕的翻盖机中,安室透替换了里面的定位器,上面的定位分明显示在警视厅,拿着翻盖机的人却近在眼前。
刹那间悚然波诡云翳,安室透心脏几乎停跳。电光火石间,他脑海几乎立刻浮现出一个解释:
眼前的人不是唐裕。
而细想之下,这样的猜测又说不通。
假扮唐裕的人又能有什么动机,替他被困环状线、挨炸送死吗?如果真的有人易容成他,这件事一定是在上车前发生的,他列车上遇见自己只是偶然,安室透并不认为这是一场为了揭穿他身份而设下的阴谋。
如果是为了作案的不在场证明的话,当天也没有出现杀人案。
无论怎样的猜想假设,推导的逻辑链都必定自我冲突。安室透被这个问题困扰许久,后来在波洛咖啡厅打工,也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
他曾尝试过试探几次,却全被唐裕不动如山地挡了回去。当时安室透觉得他的回应毫无破绽,现在回想却压根并非如此。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演技过人:正常人的生活就这么平静无波,只有身处黑暗的卧底,才会为此而担惊受怕。
贝尔摩德的易容术出神入化,能将人毫无痕迹地改头换面。波本自己也曾多次借她之手化装成赤井秀一去试探fbi众人的反应。
可普通人的生活里哪有贝尔摩德呢?
安室透以己度人,才会在第一时间警惕起来。
那个定位器还能有很多种解释:被拆下了,软件异常,或者唐裕干脆有两部翻盖机。可能他真的卧底太久,以至于处处草木皆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