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穷匕见,这个长袖善舞的政治家终于露出了獠牙下的真实面目。安室透冷淡抬眼:“‘你们’。是指?”
“当然,当然,你也非常熟悉,”降谷正晃大笑起来,“你怎么还能没想到呢?我以为我说的已经够明确了!”
“我的代号。”他说,“是‘bulleit’。”
这场法餐到此戛然而止,安室透的那份血鸭几乎分毫未动。到了最后,他脸上的肌肉终于给出了降谷正晃想要的排布:瞳孔收缩,颔关节微张,那是个惊讶到极致诧异的表情。
“我要想想。”安室透说。
长桌对面的金发小子似乎被过载的信息量冲昏了头脑,手中的银叉一瞬间当啷落地。他心乱得根本顾不上捡,只一味抬手按着眉心,自言自语地重复一句:“……我要想想。”
“当然,重要的决定都是要经过深思熟虑的。”
降谷正晃相当大度地宽容了他的这一回应。等候在暗处的秘书一欠身:“我带您下去。”
电子屏上的数字落到一楼,继而又回到顶层。送走安室透的秘书回到餐桌边,见落地窗边的降谷正晃微垂着头。
离地450米的高度,下面的人影早已虚化成了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东西,何况天色沉沉,降谷正晃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他只是注视着脚下灯火通明的车流。
“老板。”秘书会意地疾步上前,为他轻柔地锤着后颈:“这个降谷零……?”
“你想问是敌是友?”降谷正晃在阖目的间隙里吐出一句。
因为他闭着眼,秘书便说:“我实在看不懂。”
送走降谷零以后,降谷正晃脸上的狂热、自信与志得意满陡然间消失殆尽,像所有情绪一刹那沉入了看不到光的深海。
他是个政治家、演说者,天生要拿情绪去煽动别人,在他脸上的神情早已与内心毫不相干。
他人生的绝大多数时候在演戏。演狂热、演自信、演笃定,只有身旁只剩秘书一个傻乎乎的蠢人时,他才会显露出一点阴沉的真实姿态,倨傲、骄溢、高高在上,从不拿人当人看。
降谷正晃随口说:“连一个早已过世的死人都抛不下,这样的人最愚蠢。”
“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真是可怜,”他微微睁开眼,“……现在,这是我的敌人了。”
秘书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你能做什么?”降谷正晃嗤笑一声。过了一会,他却又自言自语地说:“不过不用担心。”
“他需要忌惮的东西多的是,不会轻举妄动……这场游戏,我们还可以玩一玩。”
“组织……权力跳板。”
“我们能掌控一切。”
“我的一切也全是你的。”
“你也存在疏漏。”
“吞枪自尽,非常体面的死法。”
“……”
降谷正晃的话语在耳边缭绕不散,离开时安室透抬眼望向前方,电梯缓缓合拢的门缝里,道貌岸然的政治家端坐在长桌的另一侧,而他还在微笑。
初涉hiro的死因,降谷正晃透露的信息令他心神俱震。可令他慌乱的远不止这一点,听到代号的一瞬间,安室透的脑内自动浮现出了这个酒名关联的所有资料。
bulleit
组织高层,拥有仅次于朗姆的极高地位,而他从不露面,所有命令只会让朗姆代为传达。
很长一段时间里,安室透甚至以为这个代号是朗姆虚构出来,用于巩固自己地位的存在。现在他全都明白了,之所以从不出现,是因为降谷正晃的日程里还有各种各样的事,访谈、调研、演讲、出席活动、制定政策……他是个忙碌的政治家、野心者,平常有太多需要关心的事,甚至于自己所经营的走私产业链,优先级都比组织要高得多。
他们所认为的庞大组织,只是降谷正晃野心勃勃想纳入囊中的猎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