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他没看到窗户后面的身影,墨绿的眼眸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唐裕终于成功了一次,森谷帝二和中田让治都被他快而狠地解决掉,炸弹也成功停住。

唐裕舒了口气,面对久违的胜利,他却连喜悦的心情都体会不到。留在心底的只有空白,那是长久到几乎习以为常的麻木感。

麻木铺开在车轮下,一路延展至杯户公园,他明明是开车往摩天轮的方向赶,却又好像行走在茫茫的黑与白间。

漫长的道路恍如永无止尽的漫画连载,熟悉的问题写满了脚下的对话框。

唐裕边开边想:我真的可以吗?

旋转的摩天轮将松田阵平送下来,这个倒霉的黑卷毛还戴着那副墨镜,嘴边叼着根欠扁的烟。

唐裕停车熄火,二话不说地匆匆过去。

“这么担心我干什么。”松田阵平一挑眉,“我早就说了,这么简单的炸弹,三分钟就能”

突然唐裕大喝道:“跑!”

跑?

跑什么?

那一刻松田阵平不明就里,却还是依言快走两步,可一切已经都来不及了:刚刚经过的摩天轮控制室,刹那间爆炸成一团烈日,排山倒海的冲击波刹那将唐裕拍回在车门上!

那一刻唐裕眼前一阵阵泛着黑,来自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压迫让他下意识有些反胃。眩晕、呕吐。他连抬手的力气都骤然失去,最后的固执,支撑他艰难地抬起眼。

尽管这么猛烈的爆炸当量,冲击波中心的人早就尸骨无存了。

再一次出门时,唐裕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径,走到一半他的步伐都是正常的,直到偶然的一次抬手。

他看见右手上难以自扼的颤抖。

唐裕脚步停住,接近三分钟的时间里,他就那样漠然地看着那只手,仿佛它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是某种安装在上面的、亟待淘汰的配件。

片刻后,啪的一声。

唐裕拿左手抓住了右手手腕。

可即便这样也无济于事,他的左手也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叛变了。

那一秒,某种长久以来支撑着唐裕的、信念或是支架,如同陡然照到阳光的尸骨,骤然彻底垮塌,他一下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几步,弯下膝盖,跌坐在一旁的路牙上。

其实那一瞬间,唐裕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好像来不及阻止森谷帝二了。

然后他又想,来不及就来不及,大不了重开一次。

无尽的失败中,“重来”几乎和吃饭喝水般平平无奇,唐裕抽动了一下嘴角。

他觉得这样的事实很讽刺,面部的肌肉动了动,却怎样都扯不出一个笑。

他太累了。

遥远的阳光收入云层,天空低矮而压抑晦涩,空气都凝滞成透明的胶状体,今天没有风。

在这个寻常的一月七日早晨,无数次积攒的崩溃终于如堤坝决堤;汹涌的水流一下子冲垮了唐裕,他想哭、想嘶吼、想咆哮,可这些念头反应到肢体上却是没有动作,连崩溃的情绪都是没有情绪的,他身心俱疲,唯一的念头只是觉得累。

唐裕蜷缩在路牙上,慢慢地,他以一种用尽全力的姿态,将脸埋在臂弯。

这样他才看不到周围所有的一切。

没有风,没有鸟鸣,没有人声,世界仿佛在刹那中为他停转一瞬,奔流的江河陡然息止。

静止的黑暗不知道过去多久,一件温热的分量拢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