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女孩躬身道别,两手抱着怀里的黑挎包,小碎步一溜烟往门口去了。

唐裕双手插兜,站在淡金色灯火辉煌的大厅里,直到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视野远处,才收回视线,回房收拾。

满打满算下来,他在酒店里只住了两日,要带的东西并不多。

直到最后,唐裕才从房间里拎出了两只半瘪的白色塑料袋。

东方的云层里,渐渐亮起了浅浅的乳白,几缕光柱刺破黑暗,金红与橘黄升腾而起,淡青色的雾霭横过天际,是日出了。

唐裕踏出酒店的玻璃门时,第一缕旭日的辉光,就这样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眼上。

他出门的脚步一顿,便干脆停在原地,眯眼望着金红色破云而出的方向。

凌晨时分,是沉睡的乌鸦都还没有醒的时候,空气还尚未褪去夜的薄凉,四下弥散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无人的街道上一片阒寂。

唐裕便一直看着天边的那一缕光辉渐渐升起,深黑的云层变为藏青,微凉的天幕边角,寂寥地闪烁着一颗星子。

口袋里的电话,就在这时不巧地震了震。

唐裕起初只将它当成简讯没管,没想到手机的震动络绎不绝,他这才想到可能是有人正打给他,于是将右手的提袋换到左手。

来电显示上就是一串数字,没有备注。唐裕目光还停留在初升的朝阳中,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便直接接通道:“喂?”

电话的那头没有声音,此刻唐裕的心情难得轻松,便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您好?”

寂静的街道上,忽然有呼吸轻轻的起伏,唐裕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声音是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的。

唐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连呼吸都停住了。

沉寂已久的心脏,突然找回了跳动的热度,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

我该说些什么?他难得迷茫又无助地想,我该说些什么?

抱歉吗,对不起,我忘了你?

恳求吗,对不起我不记得你是谁,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承诺吗,对不起我现在在外面,忙完了就会回去?

一片空白的大脑里,一瞬间闪过了千言万语,可无论要说什么,开头却总是绕不开一句:对不起。

他觉得对方想听的未必是这个。

片刻后呼吸消失,手机的听筒里,响起了嘟嘟的忙音。

最终他们什么也没说。

第36章 case5同谋的暗杀者(3)

唐裕曾无数次回忆起这短暂的、不到二十秒钟的沉默。

惶惑、无措与茫然之后,另一种情绪从纷繁的脑海里缓缓显现,如气泡从深海里缓缓上浮,无声炸响在心间。

那种感觉叫后悔。

我是不是……应该再说些什么。

可又能说什么呢?

再多的回忆也于事无补,猝不及防间涌到舌尖的只有抱歉,站在破晓的台阶上,直到那一刻,他才触到了心底埋藏极深的歉疚。

至于那一串号码,再回拨过去时,已经是空号了。

可他习惯于拒接陌生来电,所有人都会备注姓名,又怎么会接到没有备注的电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