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共犯,我的同谋。
那天的纽约在下这一年的第二场雪。
下得很大,下到了第二天。
当北原和枫第二天捧着花去找那位男妓的时候,对方正倚靠在窗户边上看雪,姿态和平时别无二致,一般无二的绮丽,身边的花朵蔓延和盛开到宇宙的尽头。
“今天是桔梗吗?”她点燃了一支烟,在烟雾环绕里微笑着回头,懒洋洋地这么询问。
“洋桔梗。”旅行家把有着紫色轮廓的纯白花朵放在对方的床上,用温和的声音回答,然后朝对方所注视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落着雪的窗户折射出一角的天空,还有燃烧的火红。
那是她。
她身后的荼蘼花开得灼灼艳艳,蒸腾在苍白到仿佛失去颜色的纽约里,几乎是一片纯然的绯红,像是一场永远也不熄灭的、以道德和法律作为薪柴熊
熊燃烧的大火。危险又绮丽。
像是想说明这春末最后的花还依旧活着,而且注定开到至死方休。
第343章 好想好想活着哦
“今天的雪下得真漂亮,不是吗?”
让热内安静地注视着这片苍白如白骨覆盖的小巷,注视着白雪上反射出来的炫目阳光,过了好一会儿后抬起那对总是让人看不清情绪的水色眼眸,从唇齿间吐出一声暧昧的轻笑。
于是她那对弯起的眸中就旖旎出一汪波光潋滟的雪色与月光,漂亮得给人感觉无以名状、无法传达。
“我真的好想好想把我画在这样的一片雪里哟,北原。”
曾经的大盗呻吟一声,趴在窗棂边上,朝掀开画布坐在旁边的旅行家眨了眨眼睛,软绵绵且被拖长的婉转声音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次顺理成章的撒娇。
明明她已经三十多岁了,但给人的感觉还是没有老去,像是时光都惊艳于她的美貌,选择在她的身边停留。
北原和枫相当习惯地叹了口气,把自己上次留在这里的画笔和颜料都收拾出来,调配着接下来需要使用的颜色,同时用温和的声音回答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次你还要我把你画在春天的背景里呢,让。”
“没关系,你可以给我画很多画啊。”
神女用手指夹住烟,脑袋依靠在自己弯着的胳膊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北原和枫,那给人感觉轻盈空灵的嗓音像是歌剧里的陈述调那样,仿佛正在抑扬顿挫地念诵某段辉煌的命运:
“如果你能记住我的脸,那么我就可以出现在任何一副画里,亲爱的。那么,北原,你会忘掉我吗?”
“你能忘记我吗?你有可能会忘记我吗?你会忘掉自己曾经遇过的一个这么美、这么糟糕、但让你由衷感到惊艳的混蛋吗?”
她说,接着抬起头,在白雪反射出的一片白茫茫的光线里傲慢而柔和地微笑,如同大理石的神像沐浴在天堂的光辉里,连轮廓都是失真的,只有“美”本身在始终如一地辉煌。
“……”
北原和枫把自己的视线从对方的身上挪开,垂落在面前画布上,但眼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笑得明媚灿烂的幻象就像是直视太阳必然会在视野中留下一个不愿消逝的光点于是几乎有点无奈地笑了起来。
“当然忘不掉。在这个方面,我心甘情愿地向你认输,让。”
他闭上眼睛,这么回答。
让热内是毫无疑问的美人。
美到没有办法用外表去评判性别,美到让人只觉得毫无挑剔,美到就算是在美人辈出的二次元,也是能让人油然而生“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之感的存在。
美得糜烂而诱人,同时又带着灼烫人眼睛的攻击性。
神女先生歪了歪脑袋,很明艳地笑了,像是发现自己赢了一次大人的孩子。
“好诶那我赢了!”
她用欢快的语气说道,从窗户边滑下来,眯着眼睛,抱着床上的一大捧花滚了滚,然后跑过来扑在旅行家的身上,“咯咯”笑着地把脸上沾的东西都擦了对方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