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10)

竟是出嫁女,回娘家算是娇客,偶尔她要出门,林氏也不好不放她出去。例如这天,她就在下午乘车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在简单的向老夫人及秦夫人请安后,季念然就领着姐姐一路回到了江雪院。季初然是第一次参观将军府,不禁赞道:“真是有大家气象,和咱家在南边的宅子都不一样。”

“南北园林毕竟不同。”季念然也谦虚地应着,“京城寸土寸金,想必姐姐家的宅子也不会比这里的差吧。”她又俏皮地一笑,指了指北边,“再说,大姐也算是见过全天下最好的那座宅院了,还能再夸出别人家的宅子‘建的好’这句话?”

季初然“噗嗤”一笑,又云遮雾绕地回应,“那座宅子的好坏可不是我能评论的。”

姐妹两个携手进了江雪院,季念然让进出然进屋坐下,又忙着叫丫鬟上好茶好点心,“没想到今天大姐能过来看我。”这才说起体己话来。

“我呀,就是过来躲懒的。”季初然抿嘴一笑,“家里客人太多……不过也就是我才能借口多出来了,大嫂就不敢,这些天人都累瘦了一圈。”

这事季念然也有所耳闻,季初然毕竟是客,也就只能做些陪着客人说话这样的事,家事上还是要靠林氏安排。林氏虽说从小就学习管家,但是到底没经历过这些,身边的丫鬟能力也都一般,不能帮她太多。季念然略带同情地叹了口气,“确实难为大嫂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这份天大的荣耀,换到哪家,哪家不甘之如饴呢!”季初然有不紧不慢地开口,“也幸亏是落在了咱家……”

季念然若有所思地盯了大姐一眼:今天的季初然,显然比起刚进京的时候要畅快一些。虽然那些天她也并没有愁眉苦脸,或是对着众人抱怨什么,但是季念然就是直觉她的心头始终惹着一片阴霾。

但是今天,阴霾不见了。

“大姐带着孩子离开晋中这么久,姨妈也真放得下心?”季念然望着季初然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提起了季初然的婆家来。

季初然丝毫不以为意地一摆手,“三妹平安生产,婆婆高兴得很,前儿家里人送了信来,说是过几天就让我家大爷进京来呢。公公刚好想再在京城多开两家店,让他过来探探京里面的门路。还有家里二弟上学的事,公公嫌族塾里的先生不够老道,想要把二弟送到京城的书院里……”

看起来,季慧然生下太子长女的事,对于季初然来说,本来就是一个利好消息。范良生进京为的是什么?就算是为了拓宽家里的生意,但是显然更重要的还是过来展现诚意、讨好妻子和岳家。无论季初然之前遇到的难事是什么,但是现在,范家已经重新表明了态度,不会再让她为难了。

“看出来大姐夫要来了,大姐脸上的笑意都实了许多。”季念然抿着唇露出捉狭的笑,“姐姐家里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了。去年我家二爷带我去庄子上住,回来的时候还经过了姐姐家里的铺子,我偷偷看了一眼,好红火呢!”

“难为京里人看得上我家的东西。”季初然谦逊地道,“我都没有去看过我家的铺子,这次进京只抽空见了一次店里的掌柜,还是借的爹的书房见的他。”

季念然身子往迎枕上一仰,微带天真地道:“肯把书房借给大姐见人,可见父亲有多看重大姐和姐夫了。”

是人就爱听奉承话,季念然这句话虽透着假,但是多少也搔到了季初然心底的痒处,她也寻了些大老爷看重秦雪歌的迹象描述着送了回去——依照大老爷的脾气还有秦雪歌的身份,这样的迹象可就好找多了。

姐妹两个半真半假、你吹我捧地聊了大半个下午,季初然才意犹未尽地告辞离开。季念然只把人送出了江雪院的大门,后面的一段路由石斛引着季初然往外走。回到屋里,季念然伸了个懒腰,就歪到了炕上。

这样的应酬时间过得快,但是也真的累。

☆、第 103章

季念然抽空偷了几天懒, 又运足了气,装扮起来跟随大部队去领永福郡主的满月宫宴。

满月宴办得很热闹,又不失皇家威严, 地点就选在了御苑内, 外臣和女眷们被长宁池分隔开两处。季念然跟随众人一路进了名为毓寰苑的宫殿,坐在一众年轻媳妇堆里, 就像一个纯粹的看客。

偶尔有人认出她的身份,知道她是永福郡主生母东宫季良娣的妹妹, 笑着与她搭话。只有在这时, 季念然才有了一些存在感。

命妇女眷们比宫中妃嫔到的早些, 陆陆续续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再没有人进场。众人坐在殿内,时不时同周围的人闲话几句, 也大多是在感叹毅城伯家的好运气——往年,“毅城伯”这三个字是绝对不会在权贵圈内出现的三个字,但是从这日起,显然这三个字, 还有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那一家人,正式进入了京城的权贵圈子。

不多时,太后和皇后将近并肩地带着众位妃嫔和太子妃进了大殿, 待她们逐一就坐,众位官员内眷又起身叩拜。太后和皇后对视一眼,才由太后矜持又得意地道,“免礼。”

大家按部就班地敬过几轮酒, 有宫人把永福郡主抱了出来,太后和皇后各在怀里抱了片刻,就又被抱了下去。她虽理论上是这场满月宫宴的主角,但是全程众位命妇女眷们都没能看到她的脸。

一顿宴席,又有歌舞,直闹到了天色暗下才散席,可谓一顿宴席吃了一天。季念然和祁氏侍候着家中长辈走出皇宫,待坐到自家马车里的时候,已是累得昏昏欲睡。

回了江雪院,季念然简单梳洗了一下,不一会儿秦雪歌也从前院回来,夫妻两个躺到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睡不过几个时辰,江雪院的大门就被人大声拍开,流火同来人说了几句,又提着灯笼进了堂屋。她悄悄推开东面套间的门,忐忑地点上灯,叫醒了正在熟睡的小夫妻俩。

秦雪歌先被叫醒,蹙着眉看了流火一眼,正要开口,季念然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到流火脸上的神色,不禁吓了一跳,“什么时辰了?出什么事了?”

流火瞄了秦雪歌一眼,才微低着头道:“前院来人说……宫里来人了,老将军都被叫起来了,让二爷快过去呢。”

大半夜的过来找人,可见是出了大事。秦雪歌不敢耽搁,二话不说起身去了净房。流火要出去叫醒院子里的其他人,起码准备些点心和热水,季念然也索性下了床。

“你去忙吧。”她笑着安慰流火,让流火从开门起就开始“咚咚”挑个不停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放心,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季念然知道,她现在就是流火的主心骨,她不能先乱,“不过你也嘱咐好院子里的人,这事不要往外透了口风。”

“奴婢知道了。”流火行了一礼,转身匆匆出去了。

看着流火的背影,季念然感叹似的叹了口气,又倚回床头,盯着屋角的烛火出起神来。

过了一刻,秦雪歌从净房出来,季念然又起身拿起随意搭在屏风上的袍子,帮秦雪歌穿到身上。“时间尚早。”秦雪歌看了看屋外的天色,一边自己系扣子,一边对季念然道,“你再去睡一会儿吧。”

“睡不着了。”季念然轻轻摇头,又强笑着安慰秦雪歌,“你不用管我,我上午去给祖母和母亲请过安回来再睡也是一样的。”

这时,流火终于回来,手中还捧着一个小托盘,里面有一盅牛乳,还有一小碟子点心。秦雪歌匆匆吃了两块点心,又喝了半盅牛乳,才举着灯笼大步出门往前院去了。

秦雪歌一走,季念然的脸上就蒙上了一层忧色。她让流火把手里的东西找地方放下,又叫她到身边,细细问她来敲门的人是谁,说了些什么。

“来人是家里的大总管。”

竟然是大总管亲自过来叫人……

季念然沉吟了一会儿,才心不在焉地吩咐流火,“你下去安排院子里的事吧,今天早上看起来只有我一个人用早饭了。”

流火也没有多说什么,默默退出了堂屋。

这事虽然是由大总管亲自来江雪院传唤秦雪歌到前院,但是哪个院子里没有守夜的人?宫内来将军府传话的人又没有半点遮掩形迹的意思,短短一个用早饭的时间里,将军府内就有不少人都隐约听到了风声。

起码在季念然早上去正院请安,祁氏看着她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的时候,她知道这个消息并没能瞒过所有应该知道此事的人。将军府内大小八个主子,除了当晚根本不在府内的秦雪威,大概只有未嫁女秦雪玲不知道这个消息了。

季念然不禁苦笑,祁氏不像老夫人和秦夫人那样沉稳,但是也算是识得事故,懂得轻重——幸亏她没有问出话来,不然季念然还真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理由搪塞她。毕竟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事出何因。

大家心里都有事,匆匆喝过一盏茶就散了。季念然回到江雪院,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下人关好院门,又把石斛、流火、授衣这三个心腹中的心腹一齐叫到堂屋,关起门来商议。

季念然托着腮愣了半晌,才抬眼望着石斛问她,“二爷还在前院老将军的书房里?”

石斛的男人算是江雪院的小管事,经常在前院出入,同前院的几个大管事关系也都不错,打听起这些边角消息来,自然比丫鬟们更为方便。

“我男人刚让人传话来说,二爷还在老太爷的书房内。刚刚……似乎东宫也来了人,但是宫里过来传话的人已经走了。”石斛顿了一下,又道,“他还在前院等消息,不知道……”

“哦。”季念然抬手,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窗根下传来鸣蜩的声音,“二奶奶,二爷身边的湛卢来了,正往这边走呢。”

季念然忙给几个丫鬟打了个手势,又支开窗,“我知道了,你让他进来吧。”

隔着窗子看鸣蜩跑开,她这才下地,进了书房。几乎就在她在书桌后坐下的瞬间,流火带着湛卢走进了堂屋。

“二奶奶,湛卢说有事要禀告您。”

“让他过来吧。”

流火微微回头瞄了湛卢一眼。石斛自去安排人找她男人问消息去了,授衣见来的是湛卢又要避嫌,暂时

屋里只有她一个说得上话的丫鬟。她带着湛卢走进书房,见湛卢给季念然磕过头,又从碧纱橱内搬了个绣墩出来,让湛卢可以依照季念然的吩咐“坐下说话”。

若在往日遇到如此情景,湛卢或许还会调侃流火两句——江雪院内的两个大丫鬟的终身大事已经确定下来,授衣配给了湛卢,流火配给了纯钧,都是在问过双方意思之后才决定下的“强强联合”。湛卢同纯钧是从下一道长大的好兄弟,他又比纯钧更鬼灵精些,偶尔说些玩笑话,能把季念然都逗笑。

但是今天,他显然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心思,略显紧张的在绣墩上坐下,才道:“回二奶奶话,二爷让我过来取他的官袍还有冠。顺便告诉奶奶一声,这几日怕是又要住到官署了,若是需要铺盖和欢喜衣裳,到时再让小的来取,只是要提前准备出来。”

“这些都是小事。”季念然点点头,又看向流火,“你去把二爷的官袍和冠拿过来,我再问湛卢几句话。”

流火答应一声去了,季念然这才正色开口,只是态度里不免带上了一抹焦急,“宫里来人所为何事?”

湛卢显然早就预料到季念然会有此一问,他瞄了一眼窗外,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听说……是昨日寄王世子逃出京了……”

“什么?”季念然要用双手紧紧捂住嘴,才能防止自己大叫起来。但是即使这样,这两个音依然不由自主地泄露出来。她紧紧盯着湛卢,但是显然湛卢的话并不是玩笑,是事实。“这……这怎么会呢?”

她伸手敲了敲桌面,又勉力强迫自己镇静下来,“那皇上和太子的意思……”

如果寄王世子真的已经逃出京城,这件事又已经被皇上和太子知晓,那他们派人过来的目的就无外乎只有两个,一是怀疑将军府同寄王世子有勾连,二是需要秦雪歌去调查寄王世子的所在、或是他究竟是如何私逃出京的。

以秦雪歌同太子的关系,以及他在去年大驸马倒台一事上的表现而言,就算皇帝怀疑将军府和寄王世子有勾连,但是太子是绝对不会怀疑秦雪歌同寄王世子有勾连的。

如此说来,皇上和太子派人前来的目的也就一清二楚,毫无疑问是第二个选项。

更何况,寄王世子是不是真的已经离开京城,这还是说不准的事。季念然虽然没有太多的生活阅历,但是好歹前世也看过不少小说和电视剧,眨眼间就能想到若干个寄王世子去处的可能性,或是他的逃跑思路。

“皇上和太子的意思,都是让咱家二爷接下查探寄王世子去处的差事。老将军也很无奈,但是已经让二爷接下来了。”果不其然,湛卢的话侧面证实了季念然的猜测。

“原来是这样……”

季念然眸光闪烁,越过湛卢直接看向窗外院子里的大树,眼底尽是让人看不透的思绪。

☆、第 104章

流火很快捧着秦雪歌的官袍还有冠走了进来, 季念然也回过神,示意流火把手中的东西交给湛卢。

“你让二爷在外面安心当差, 我这边一准不会给他拖后腿。”她又一点头, “有什么事就打发人回来传个话。”

“是。”湛卢接过袍冠, 恭敬地低头答应一声,见季念然没有旁的吩咐, 就退了出去。

虽说季念然在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后, 就严令江雪院里的人不能随意外出走动,更不能私下同外人闲话递消息,但是这件事依然很快就传遍了将军府。

甚至不只将军府, 就连整个进程都传遍开来。

因为不过巳时, 秦雪歌就带着五城兵马司封了京城的四方城门,并分出若干搜查小队, 挨条街巷地搜索“钦犯”。显然,皇上也并不相信寄王世子已经逃出了京城。

一日之间,京中各户,从官宦人家到平民百姓,人心惶惶起来。而秦雪歌做主搜查的事, 也并没能瞒过有心人家的耳目,将军府的几家老亲、还有官场上的朋友, 纷纷送信过来打听缘由。起码要知道,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是在搜查哪位钦犯。

其中最为焦急的还要数季初然——她恰好赶在老将军决定关门拒客的前一刻到达将军府,说是找季念然有急事相商。将军府的门房对这位范太太的家底也不陌生, 就放她进了府,直接领到了江雪院里。

“我家老夫人、大夫人都有事要忙,还望范太太见谅。”二管家这话说得客气,却也刚好合了季初然的心思。她心知自己要问的事,若是让将军府的老夫人知道了,就算原本季念然能说的这下也不能告诉她了。

季初然笑着偷偷塞给二管家一个荷包,“我就是来见我家四妹的,多谢管家先生了。”

对于自家大姐来访的理由,季念然有着一肚子的疑问。这件事原不与季家有什么相干,他们就与平安候府一样,早已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太子身上。如果是平安侯府还可能有那么一点点理由会帮助寄王一脉的话,现在的季家就是哪怕芝麻粒大小的理由都没有。

更何况,就算季家真的有了牵扯,过来找她探听消息

,来的人也应该是大太太或者林氏,绝对不应该是季初然。

季念然虽说猜不透季初然的来意,却依然客客气气、好言好语地招待了季初然。

两人应酬了几句,季初然才一脸忧心徨急地试探着问,“四妹,姐姐听说今天早上这京城的四方城门都被封了……四妹可能不晓得,你大姐夫前两日派人传信过来,说他近几日就能进京,算算日子,应该就是今天或明天了。我听说带人封了城门的就是四妹夫,不知道能不能……”

季念然这才明白过来季初然的来意,然而事关寄王世子——这可是皇上和太子心中的大敌!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破例行事?五城兵马司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事若是真的做了、传了出去,将军府在皇上跟前失宠也就是转眼的事。

“大姐。”季念然伸手握住季初然的手,语调平稳地道:“这事,我家二爷也是说了不算的。”她见季初然张嘴似乎想要插话,又忙道:“不过你放心,绝对不会同城外的人牵扯上什么关系。妹妹在这里给你说句交底的话,大姐夫现在人在城外,比在城内还要更安全些呢。”

寄王世子出逃,一定有人接应,因此皇上和太子的人必定会严查最近进出过京城之人。而其中最值得怀疑的,肯定是近几日京城、却还没有离开的那一批人。寄王的封地在赣州,从京城过去,无论是取道豫州道还是晋中,都很方便。而无论他取道那里,沿途必定有一些倾向于寄王一脉的人家暗中帮忙。

范家本就是晋地旺族,无论范家本身同寄王有没有交情,范良生在此时进京,简直像是故意竖起的箭靶子一样。五城兵马司的人不查他,都对不起自己平日领的俸禄。

“真的?”季初然显然并不大相信季念然的话,她又追问:“这……到底是抓捕哪家钦犯啊?”

这话就问得有些逾界了。季念然压下心底的不耐烦,对季初然解释道:“大姐你就放心回家吧,等着进城的那些人,官府也必定会妥善安置好的。”但是无论如何安置,他们怕是都不能在近期内进京城了。“这犯人是在皇上和太子跟前都挂了名的,有三姐和永福郡主在,他们怎么都不会委屈咱家亲戚的。大姐夫不过是晚两天进京罢了,大姐不必心焦,回去等待团聚吧。”

得了妹妹这句话,季初然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笑,“有妹妹这句话,姐姐就暂且放心了。”又勉强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姐姐就不多打扰妹妹了。”

季念然没有多留季初然,却暗地里让石斛给她男人送消息,派人盯住季初然,看她是不是真的回了季家。

特殊时刻,面对娘家大姐,季念然也不禁草木皆兵起来。

况且季初然刚刚问她的那几句话……她总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感。

季初然来访的事,老夫人和秦夫人都没说什么,反而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在傍晚时分回到江雪院的秦雪歌问了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