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圣物重现 (11)

无限逃亡 尉迟白 13125 字 4个月前

厚实大氅,传递来一波又一波温暖,完全驱走了清寒,甚至烧得她耳根发烫,脸颊绯红。还未说话,嘴角已经含了笑。

她心中对自己有些恼怒,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件大氅而已,怎的如此不稳?

生怕再说一二句话,更要令自己羞颜,匆忙点一点头,退到门边。

黎小石也没有叫管家,跨出书房,自己在前头带路。

偃炆跟在身后,一路神思恍惚,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景物的变换,只痴痴地盯着眼前人的肩膀。

那肩膀随着迈步而微微摇晃,看起来宽阔有力,肌肉的轮廓在衣衫下隐约可见。

她看得太投入,以至于没注意到黎小石停下来,差点一头撞上去。

黎小石回转头,偃炆正不好意思地低头整理大氅。“就是这里了。”

偃炆点头,跨进门槛,转身,犹豫着抬起头来,却见黎小石的目光飘忽,躲到一边去了。

她心里略微一凉,只能假装不在意,道:“叨扰了。”

伸手拉住门,慢慢合上。

黎小石只是点头,没有把目光抬起。

偃炆关上门,轻轻叹了一口气,解下肩上的大氅,凝视许久,才将它挂在床头,合衣躺下。鸡鸣五遍,才能合上眼睛,渐渐地沉入梦乡。

------------

二百九十章 智取余杭

五里原是会稽山北麓,被携带泥沙的河流冲刷而形成的一个小小缓坡,吴军大队人马整齐有序地撤退,从这里经过,并没有停留。

此时骑在马上的李洪心,心里闷闷不乐。他跟着吴王北征中原,小有战功,获封都尉,可是这远远不能满足他内心的欲望,他需要的是成为宰相,威震江南,并且借此引起秦、齐、晋等大国注意。

可是吴王攻打会稽,并没有令他上阵,他坐看吴军失利,心里连连叹气。

忽然山头一连几声乌鸦怪叫,好几只鸟扑棱着从树梢里窜出。有情况!

吴王撤退,令他殿后,他时刻警戒,防备越军追击,这会儿连忙派出探马。

探马很快来报,后方果然有越军追兵。但人数并不很多,只有二三千。

哼!正好让老子迎头痛击一顿,也好给我吴军将士鼓鼓士气!李洪心取出身上的几枚铜钱,掷于地上。卦象显示,上上吉!

他大为开怀,马上传令下去,布阵以待。

半个时辰过后,一支越军轻骑兵出现在阵前。似乎就是前几日不停地在夜间骚扰吴军的那些人,这还是双方头一次正面冲突。

“来得正好!爷爷几日没有睡好觉,都是叫你们给搅和的!今日叫你们有来无回!”李洪心大喝道。

手下吴军没有参与攻城,因此完好无损,此刻正憋足了气无处发泄,再加上痛恨越军游击队的滋扰,因此一个个也是眼睛充血。

越军轻骑兵列在吴军阵前,凭借骑兵的优势,率先发动了进攻,策马朝吴军狂冲。

但是一来轻骑兵装甲轻、战斗力弱,二来人数上不占优势,若是凭借熟悉地形进行游击战尚且游刃有余,要是跟吴军正面硬拼,根本不是对手。

一二千人的部队,进了吴军的大阵,很快就被打散了。对骑兵来说,若是马匹肩并肩,胸膛挨着胸膛,齐头并进,气势不小。但是若是单打独斗,一旦马腿受伤,就好像丢了背壳的乌龟,只有等着挨宰的份儿了。

越军一触即溃,很快丢盔弃甲,纷纷跑路。

“追!”李洪心决心要趁热打铁,全歼这批越军,好好地给自己挣个功名。

追进五里原,顺着河流往会稽山里追了一阵子,满地都是越军扔下的旌旗、盔甲、各种武器装备,还有大量钱币。

吴兵见了哈哈大笑,一个个也不忙着追了,只顾低头拾捡。

李洪心渐渐地感到不对,怎么行军打仗的人,还随身带着这么多钱?

再一想,那一队轻骑兵来得蹊跷啊!吴军是有序撤退,不是张皇逃跑,越王怎么会派出这么一支明显战斗力低下的杂牌军来追击呢?

他抬头看看周围,林木森森,陡坡夹恃,让他心中生出不祥之感。

“撤!”他大喊一声,正勒马回头,却听山坳处出来一大片喊声。“杀!”

从东西两面山坳和山口处,涌出来成千上万名越军,来势汹汹地朝着溪谷冲下来。领头的便是黎小石。

不好!李洪心猛然一惊,上当了!“快走!”

吴兵本来低头捡钱,捡得正欢,却见山上突然杀出来许多越军,早吓得魂不附体,转头逃跑。

可是对方人多势众,哪里逃得了?加上怀中揣了许多银钱,丁零当啷撞个不停,逃起来也没有那么便当。当时有很多人便被砍了脑袋,还有很多束手就擒。

李洪心在一片混乱之中,夹在几匹失主的马匹中间,逃出了五里原,才总算捡了一条命。

黎小石见李洪心治下的这批吴军,几乎都被俘虏,心头却没有轻松几分,这只

是计划的一小步,能不能顺利击破吴王大军,还要看接下来怎么做。

李洪心中伏惨败的消息很快传回吴军,吴王震怒,将李洪心贬做了一名百夫长。

李洪心实在是冤屈,白发苍苍的年纪,却要跟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块儿,再次竞争上岗,真是酸苦自知。

他心里对黎小石痛恨不已,本来做楚帅的军师做得好好的,却被黎小石绑架,险些掉了脑袋,现在归入吴王麾下,好不容易升了官又被打回原形,几次坎坷都是拜黎小石所赐。更兼有陈年恩怨,因此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念上几十遍符文,诅咒黎小石,才能安睡。

二日后入夜时分,余杭城头的守城吴军忽然听到一阵马蹄踏响,有一队人马直冲城门而来,在城下喊道:“开门!我们奉都尉李洪心之命,前来通知,吴王大军即将入城。”

城头守军举起火把朝下张望,这一队人马的确穿着吴军的盔甲、服制,握着吴军兵器,但是天黑看不清脸庞。“李都尉在否?请出来一见。”

城下之人喊道:“李都尉即刻就到,命我等打个前哨。”

城头守军犹豫不定,李洪心不在,辨不出对方到底是不是吴军。不过瞧这队兵马,人数只有百余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

城下之人又喊:“吴王攻会稽城失利,准备凭借余杭城坚守,特命我等入城后筹备搜集大军所需粮草,不得延误!你等快快放行!若贻误军机,谁敢负责?”

城头守军喊道:“可有吴王军令?拿来一看。”

城下之人将一卷绢帛装在锦囊中,挂在羽箭上,嗖一声射上城头。

城头守军取下一看,真有一封军令,加盖吴王大印。

当即打开城门,迎接人马入城。

见那领头的是个青年将领,英气勃发,双目神采飞扬,进了城之后,大喝一声:“弟兄们,拿下他们!”

他抽出背后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凭空挥舞,竟有龙吟虎啸之声从中传出。

一众吴军被这把宝刀震慑,恍惚没有反应过来,对面青年将领已经冲杀过来,手起刀落,五六个头颅竟如割草一般落下。

“是越军!”众人纷纷大叫,此时再想关闭城门已经不能,那青年将领正是黎小石,他带领的上百个精锐战将,横亘在城门口,吴军根本近身不得。

城外林子中又涌出上千名越军,呼喊着冲入余杭城。

不到一个时辰,余杭城回到越军手中,城中余下的部分吴军残部,也尽数被俘。

黎小石正是在俘虏了李洪心的那支部队后,换上他们的服装、盔甲和武器,连夜急奔,赶在吴王大军之前,抢先进入余杭城。至于那枚吴王大印,则是偃炆伪造的。

虽说时间仓促,造得不怎么逼真,可是黎小石运用五行心法,迷惑那个鉴别大印的守军将领,让他信了大印和军令,也就顺理成章打开了城门。

------------

二百九十一章 自刎

中午时分,吴王大军来到余杭城前,却见城头早已变换了大王旗,在在城楼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宿敌黎小石。

吴王气得跳脚,心中这才真正着急起来。余杭失落,对吴军的打击,不是少了一座城池,少了在越国的一个据点那么简单,最重要的是切断了吴国供应粮草的运输道路。

行军打仗,最忌讳的是孤军深入,现在吴军真正成了一个孤岛,再没有国内任何支援,只有坐以待毙。

申擎进言道:“大王,余杭没了,我们就往西北攻取宣城,从那里开辟粮草之道,通往吴国。”

吴王没有说话,余杭也好,宣城也罢,倘若强攻,也许有几分胜算,但是在攻取之前呢?后有越国大军追击,前有守军据城坚守,若不能速战速决,也许还没有攻下城镇,自己就先被包了饺子,相对来说,吃败仗的风险不小。

权衡再三,他决定撤军。

“不能撤!”申擎喊道,“撤了,我们就真的损失惨重,不仅丢失十几万兵马,也丢了以后再进攻越国的机会,大王。”

吴王一拍桌子,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传令下去,探马立即前去钱塘江边,搜寻可供渡江之地。你带领一支队伍,沿江搜集所有船只。其他部队,重伤员一律丢弃,轻伤员可以自己走的跟着走。去吧!”

申擎心有不甘,可又不敢违拗命令,只得怏怏离去。

黎小石这边,并没有坐等吴军撤退,他与后方率领大军的偃炆取得联系,一齐向吴军发动进攻,前后夹击。

吴王边打边撤,一直撤退到了钱塘江边。

寒风萧瑟,江水虽不丰盈,却也难以徒步渡过,江面雾气弥漫,更添一层肃杀伤怀之意。

吴军将士见滔滔江水,湍急险峻,而船只仅几十艘而已,心中顿生凉意。家乡近在对岸,隔水相望可见,却再也回不去了。

身后是十万追兵,个个精锐,杀气腾腾,黑压压地列阵以待,望去令人头皮发麻。

黎小石与偃炆兵合一处,将吴军团

团围困在江边,除了江水再无出路。

“要不要现在就开打?”偃炆问道。

黎小石看着对面吴军,虽然一路败仗,却仍然保持井然有序的队形,没有半点溃逃的慌乱。

而且对方主力精锐仍存,背水一战,更有可能破釜沉舟,士气迸发。那时候两军交战,也许都会死伤惨重。

“再等上几日。对方来攻,就守住封锁线。对方退回,就继续围困。他们没有粮草,迟早要投降。”

偃炆看了看江面,几叶扁舟穿梭往来,上面站满了吴军将士。“可是他们在渡江。”

黎小石也看到了,不过他并不担心,靠那么几艘船,运上几个月也运不完眼前十几万兵马。要是能使越军将士少受损失,这些人逃掉就逃掉吧。

“刚刚又接到催战书,越王身边那几个奸臣小人,定然在越王耳朵里吹风,我劝你还是尽快出战,取得战绩,回军复命才好。”偃炆担心道。

黎小石沉吟半响,这事儿倒是难办,虽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可以后回去,越王问责不太好回答。“看来只有一个办法,好好打一个漂亮的胜仗,回去堵上所有人的嘴。继续等吧。”

吴王显然也明白黎小石围困的用意,知道这几艘船派不上大用场,便一再命令出击。可是几次求战不得,黎小石好像是一个太极高手,软硬不吃。

围困了五日,吴军人困马乏,到了崩溃的边缘。

吴王一咬牙,全副武装,骑马来到前锋。

“将士们!如今生死存亡之际,若是再留在此地,只有死路一条!跟我杀出一条血路,我们冲出包围,绕道宣城,死也要死在吴国!”

吴军将士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有的人求生,被吴王这一喊,立即激发起本能;有的人求死,只希望在战争中速死,而不是这样活活饿死、困死、折磨死。

吴王挥鞭策马,大喝一声,冲在队伍最前头,朝越军杀来。

黎小石明白,这是大决战的时刻,再没有捷径可走,也没有战术可用,双方只有用实力说话,以血肉相拼,以兵刃相搏。

“将吴军赶出越国,一雪前耻!”黎小石大喝一声,率领队伍向吴军冲去。

两股黑压压的大军,从各地的营盘防线之后跃出,很快拼杀在一起。

刹那间,江岸如同卷起一阵血雨腥风,无数头颅落地,无数鲜血抛洒,随处都是兵刃寒光直刺双目,随处都是残肢断臂惨叫连天,随处都是狰狞凶狠你死我活。

往日钱塘江畔秀丽风光不再,只见鲜血染红江水,顺流而下直入东海。往日柳树林鸟鸣不见,只闻哀嚎厉喝,此起彼伏。

数十万人马拼杀了几个时辰,直杀得天地为之变色,日月为之晦暗,风雷为之静寂。

到底吴军连遭挫败,又被困数日,后继乏力,渐渐地败下阵来。

越军将士占了上风,几十人围住吴王,欲将他捉住。

可那吴王夫差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哪里肯就擒,挥舞一把长剑,劈刺砍杀,斩了十余人的头颅。

黎小石在远处望见,快速砍倒几个倒道的吴兵,逼近吴王身边,挥起百炼龙眉刀,身法快如闪电,几招便刺中吴王大腿。

吴王见敌不过,边挡边退,直退到江边。

环顾四周,吴军早已溃不成军,四散而逃。申擎也不见踪影,想来在战场上被冲散,此时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吴王长叹一声,当初击败越国,俘虏勾践,哪里会想到有今日!悔不听宰相之言,斩了勾践,才招来祸害!

黎小石长刀指地,逼近吴王。

吴王面对他,仰天大笑。“没想到!败在你一个小小演武士手里!”

黎小石面若冰霜,道:“跟我回会稽城见越王吧。”

正待向前,可是吴王抢先一步,将长剑架在肩上,手中一用力,长剑环转,脖颈处顿时鲜血井喷!

他双目圆睁,身体直挺挺地向后仰倒,砰一声砸如江水之中,溅起巨大水花。

------------

二百九十二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黎小石一惊,连忙赶上去,江水湍急,早已吞没了吴王尸体。几经沉浮,尸体很快下沉,并随着急流向大海冲去。

一代英主吴王夫差,就这么在我面前,自刎了?

黎小石有些恍惚,水面波涛汹涌,尸体只剩下一个黑点。

他楞楞地回转身来,脚下一绊,是一具尸体。

是吴军兵士,头盔掉落,尸身完好,只是胸口有一个大窟窿。从尸体的面庞来看,很是年轻,大约也就十五六岁。

黎小石有些恍惚,再抬眼看周围,满是同样年轻的面庞。有吴军的,也有越军的,更多的人因为鲜血染身,或者身首异处,根本辨不出敌我双方。

江畔数十里地,全是尸体之山,鲜血之海!

黎小石低头看自己的手,因为长时间奋力拼杀,他的手掌微微发抖,指关节僵硬疼痛。一把长刀更是鲜血淋漓

,沾满头发、血肉和污泥。

咣当!长刀掉落,黎小石紧锁双眉,目光之中满是惊异。

战场上哀嚎厉喝之声仍然不绝于耳,黎小石却什么都听不到了。鲜血尸体仍然遍布,他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脑海中萦绕着二句话,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不断地问自己: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在干什么?

他就这么呆呆地杵在江畔,望着吴王落水的地方出神,好像一下子丢了魂魄。

偃炆过来,看他双目无光,担心地问道:“怎么了你?剩余的吴军散成小股,四散逃窜,我们快追呀!趁这个大好时机,把他们全数歼灭!”

黎小石转头,望着偃炆,目光陌生,看了半晌,却只说了一句话:“穷寇莫追。让他们走吧。”

偃炆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战场上的伤亡数量,在逃的吴军大约还有四五万人。“真的不追?”

黎小石没有回答,怔怔地看着江面出神。

偃炆回头吩咐二个士兵:“把将军扶回营帐,暂且歇息。”

“是!”士兵一左一右,架起黎小石,连拖带拽,把他扶回了营帐。

偃炆随后进入营帐,倒了一杯茶水,给黎小石喝下。

黎小石好像魂魄离身,给他什么就是什么,喝了茶,昏昏沉沉地睡意上升,头一歪,便躺倒在睡塌上。

这一觉睡得异常深沉,直到第二日傍晚时分才醒来。

“来人!”

侍卫很快进入营帐。

“什么时辰了?”

侍卫答道:“申时了。将军你睡了一日一夜呢。”

黎小石奇怪,怎么睡了那么久?

目光飘到桌上那杯茶水,不会是……

“前锋参领呢?”

侍卫回禀道:“前锋参领说您下令,由她代为出战,追击敌军去了!她还让你好好养伤。”

黎小石低头看看自己:“我哪里有伤了?”

侍卫疑惑道:“可您昨日分明神思恍惚倦怠,小的扶您躺下,您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黎小石紧皱眉头,果然是在茶水里下药了。偃炆,你又干这种事!这次你又要做什么?

“我真的睡了一天一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什么话都没有说?”

侍卫想了想,干脆答道:“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黎小石感到浑身疲倦,挥挥手:“我有点饿,去给我弄点吃的。”

侍卫很快下去伙房,端了一碗面条上来。

黎小石刚吃了一口,探马传来战报。“报告将军,前锋参领带领大军追击敌军,将剩余四五万人全数歼灭!现在前锋参领正在回营的路上。”

黎小石拿着筷子的手停顿在半空。

剩下的面条也没心思吃了,他起身走出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