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和盘托出 (1)

无限逃亡 尉迟白 13298 字 4个月前

方丈室大约三十平米左右,分隔成内外二间,内间用来休息、打坐,外间用来待客。桌椅都是最简洁的水曲柳原木制成,薄薄刷一层清漆,毫无半分修饰。

五人各自坐下,急性子的杨文刚便开口道:“田安,你倒是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田安迟疑一下,对黎小石说:“天师陵墓之中的事情,发生在前,而我并不知道,要不还是你先来说吧?”

黎小石看了看光惠、圆惠和杨文刚,这三个人虽然将他从救助站保出来,可是认识不过数个小时,要把这些离奇的事情都告诉他们吗?

光惠立即看出黎小石的顾虑,说道:“黎施主,恕老衲失礼,还未向你介绍在座的几位。这位杨文刚先生,是巫仙隐修会浙闽地区联络站的站长。这位圆惠大师,是老衲的助手。老衲是隐修会的六位尊者之一。我们隐修会历经千年,代代相传,遵照天师的指引修行。但是从不知道天师竟然尚在人世,因此急切盼望从你口中得知一二,还望你能知无不言。”

黎小石心里想,果然都是“组织”中人。而且这位光惠,看起来在隐修会中地位非常高。“我可以把所有经过都告诉你们,但是要先请你们告诉我一件事,巫……你们的天师是怎么给你们下达指令,让你们把我和其他八人送到地下陵墓的?还有其他人参与吗?”

杨文刚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看向光惠:“对呀!大师,这事发生在本市,可我怎么不知道啊?”

他是浙闽地区联络站站长,h市所有有关隐修会的事情都要经过他,可是他却对此事一无所知。

光惠说:“我也是在王国林死后,到狱中见过曾庆元,才知道了此事。天师在净坛之中灵神现身,留下黄符朱字,布置“太一遁甲”之阵,命令曾庆元和田安秘密执行,并没有告知会长、几位尊者和其他任何人。”

“可是那时候,他还没有死,仍然活在瀛洲岛,怎么有灵神?还能在大陆现身?莫非他有千里传声之法?”黎小石奇道。

光惠笑了:“天师道行高深,自然能够使灵神离身,潜游各地。”

田安重重叹了一口气:“唉!可是以后再也不会有天师的灵神现身了。他已经坐化了。”回想起瀛洲岛圣湖边的情景,他忍不住唉声叹气。天师命令他和曾庆元秘密执行,不得擅自告诉别人,原意可能是想要为瀛洲岛保密吧!

杨文刚着急地催促黎小石道:“现在你可以从头开始说了吧?”

黎小石心想,也罢,他们虽然是隐修会中人,是巫坟的属下,可是跟绑架自己、害死曾帅等人没有干系,便把自己所经历、所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来,遇到巫坟,不便直呼其名,但也不愿意尊称为天师,只以族长相称。

五人促膝长谈,不觉夜已至深。光惠从黎小石和田安的叙述中回过神来,不觉长长叹一声:“竟不知世上有这么神奇的岛屿!可惜天不假年,天师终于还是没有回到故土。”

他离座起身,打开房门,向东跪倒,伏地下拜。“天师智者在上,受愚者一拜!”

杨文刚、圆惠和田安也连忙起身,在光惠身后拜倒。

光惠长跪说道:“请天师放心,天师既将子民交托于愚者,愚者必将尽心竭力,死而后已。”说罢再伏地下拜,随后与杨文刚等人一同起身回到方丈室。

“那么,黎施主,可否请教一件事?”他对黎小石说,“对于天师的子民,你打算如何?”

黎小石知道他指的是阿兰、二傻他们,摸摸后脑勺:“我一定会遵守承诺,尽力治好他们的病。可是我没有想到,四十五年间,科技已经发展到了指纹识别身份信息的地步。现在连我自己的身份都没有办法还原,所以我怕自己没有能力帮助他们。”

光惠低头沉吟不语。

杨文刚见状忙说:“大师,我倒是有办法能让医院不问身份给他们治病,可他们不能一直都是黑户呀,对不对?”

田安插嘴道:“你有什么办法?医院能同意吗?”

杨文刚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光惠说:“先解燃眉之急吧!至于合法的身份,我会想办法。”他眉头紧皱,找一个人也许就能行得通,可那个人与王国林渊源颇深,王国林又与此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个人能摒弃前嫌而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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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一章 就医

第二天,阿兰、二傻等人从后门出寺,还是坐上杨文刚的车,被带到了一家医院。

这家医院看起来规模不大,但是建筑气派,装潢高雅,设施齐全,仪器崭新,走在里面有一种进入高级疗养院的感觉。

一位七十开外但精神矍铄的女医生迎面走来,身后跟着一位中年男医生。“欢迎光惠大师,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

光惠竖掌行礼:“浪得虚名,杨院长何足挂齿!”

杨院长同黎小石、田安等人一一握手招呼,面面俱到的风范果然显示出医院之长的气度。随后不再啰嗦,直入主题道:“那

么,同来的几位患者呢?”

杨文刚指了指自己的座驾:“在里面呢!病挺重。”

杨院长对身后的男医生道:“小郭,赶紧叫人把他们送进病房,专人看护,住院手续你亲自去办。”

郭医生点点头,利落地转身走开。

光惠又行一礼:“给杨院长添麻烦了,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杨院长爽朗一笑:“大师哪里话!我哥交代的事情,我哪里敢不办好呢?”说罢飞了一眼杨文刚。

一旁的黎小石和田安看明白了,院长与杨文刚是兄妹,怪不得能不问身份收治病人。看来这是一家高级私立医院,院长一人说了能算。

杨文刚苦笑摇头,这个姑奶奶,得理还不饶人,昨天晚上为求她答应这件事,他就差当场给她下跪了。

阿兰、二傻等人进了病房,黎小石的一颗心总算落地。

由于杨院长的特殊关照,他们几人得到了十分周到的医疗服务,在入院前三天,对全身做了全面检查。

在等待检验结果的几天里,黎小石陪在病房,时不时望着窗外发呆。

阿兰看了看窗外,住院部二幢楼中间有一个不小的花园,内有假山起伏、花草遍地。病人和家属在其中闲庭散步,悠然自得。

“想你妈妈了?”阿兰猜着了黎小石的心思。

黎小石看着一个母亲推着轮椅,椅子上坐着一个断腿的小伙子,小伙子神情忧郁,母亲则脸色憔悴。

他想,妈我回来了,你知道吗?

“你去找她吧!”阿兰笑道,“可惜我这身子,没法陪你。”

黎小石犹豫,他想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再说。

阿兰知道他怎么想,笑道:“我们几个人,不管好命赖命,反正都已经在这儿了,听天由命吧!”

黎小石想想也对,他留在这里,并不能使检查结果出现转变。“那你照顾好自己!我去去就回。”

在医院走廊,他遇上了杨文刚。

他提着很多新鲜水果,朝黎小石眨了眨眼睛:“每一种我都得亲自吃一口,否则他们一定不相信这东西可以放进嘴里,对吗?”

黎小石见他的篮子里有草莓、牛油果、木瓜等,瀛洲岛上当然从没生长过这些玩意。“哇噢!你会把他们宠坏的,我可没有那么多钱接着给他们买。”

杨文刚脸上出现惊讶的表情,他放下水果篮,拍着黎小石的肩膀:“听着,你现在可是我们隐修会的贵宾,连会长都知道你了。你不再是从前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子了,身份不同了,明白吗?”

听到这种自吹自擂、夸大事实的话,黎小石只好在心里解释,这是因为杨文刚是个成功的商人。“恩……好吧,我明白。不过我现在要出去办点事,告辞。”

杨文刚的表情更惊讶了:“你不相信我的话吗?”

黎小石无奈:“不……我相信。”

“不,你没有相信。以你现在的身份,出去办事可以靠两条腿走着去吗?”杨文刚对身后的一个男人挥挥手,“送他去。”

男人立即点头,手向外一伸:“请。”

这倒正好符合黎小石的心意,现在道路建筑变化这么大,他正在担心找不到原来的住宅,有人开车带路,可以省去很多麻烦。“那多谢杨先生。”

杨文刚脸上恢复认真神情:“为了取得隐修会的支持,光惠大师将你们的事情禀报给了会长和其他五位尊者。请放心,我们都会严格保密。会长和五位尊者都非常想要见你,曾经商讨过何时向你发出邀请。光惠大师认为你刚刚回到本市,一定有很多私人事务要处理,所以建议过几天再说。我想,他是对的。”

黎小石一愣:“他们想要见我干什么?”

杨文刚莞尔一笑:“对于隐修会的信徒们来说,你就是天师的使者。”

黎小石手足无措:“我不是。”他想,杨文刚该不会想要逼他加入隐修会吧?他还没有想过信仰这一类的问题。

杨文刚理解地点点头,安抚黎小石的慌乱:“这只是他们愿意这样想,愿意这样看而已,你就把这当成是他们心中美好的愿望。”

黎小石听出他话中之话:别人把你看成是什么样的人,跟你自己究竟是不是这样的人,毫无关系。

杨文刚递上一块手机,“这里面存了我、圆惠、光惠、田安的号码。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他又眨了眨眼睛。

黎小石接了手机,戴在左手腕上,随后告辞。

与杨文刚的保镖一起走到医院门口,他才知道杨文刚借给他使用的不是汽车,而是一架直升飞机。

保镖驾驶技术纯熟,轻且快地把直升机拉升到半空。如今的直升机克服了机翼过长、噪音巨大等问题,变得跟一辆普通卡车一样大小,占用二个卡车位的空间便能实现起飞和降落,穿梭在城市楼宇之间麻利便捷,再也不必担心交通堵塞的问题。

“麻烦你,我想去林芝街和十三巷的交叉口。”黎小石坐在安静的机舱里,看着

窗外无数架直升机如麻雀一般飞来飞去,因为市内有限速,所以麻雀们看起来飞得相当悠闲。

“那是老城区。前些年旧城改造,那儿都拆得面目全非了。”保镖很快把直升机降落在一处公用停机坪,“市区不能久停,我先离开。你要走的时候给我电话,我来接你。”

黎小石不得不承认,贵宾待遇还是非常令人享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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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二章 物是人非

身后的直升机像一只大鸟一样“呼啦”一声飞走了。黎小石站在街口,几乎有些眼花缭乱。

这是十三巷吗?

那些破败低矮的平房哪儿去了?全是霓虹闪烁的商铺和步行街,琳琅满目的商品取代了一根根伸出的晾衣杆,地上再不见一丁点垃圾,铺满了光可照人的青石砖。

街面商铺背后是一幢幢高大的公寓楼,此刻大约有一半窗户已经亮起灯,再加上路灯、车灯,把城市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黎小石蒙了,哪里是我的家?

他闭上眼睛,不看这些晃眼的灯光,在脑海中勾勒旧时的回忆。

从林芝街与十三巷的交叉口,往北走大约五十米,那里有一棵大樟树,过了樟树之后往左拐,走几步,再往右一拐,就到家了。

他张开眼睛,数着自己的步数,五十米后没有樟树,也没有可以拐弯的小巷子,只站着一栋公寓楼。

一个年轻小伙子正要往公寓里走,他背着电脑包,显然是刚刚下班的白领。

黎小石连忙走上去:“你好!请问这地方拆迁之后,原来的住户都到哪儿去了?你认识赵秋菊吗?”

年轻小伙子耸耸肩笑道:“我一年前刚刚在这里租的房,不认识这个人。一般来说,这片旧城区的拆迁户都是安置在原地的,不过都在地下楼层,你不知道吗?”

黎小石摇摇头,这是新的拆迁条例吗?我怎么会知道?但至少他有了大致目标。

可是公寓楼一共有地上建筑五十二层,地下建筑十二层。他该去哪一层呢?

黎小石只得去找物业,希望能借助他们找到住户登记信息。

物业办公室窗明几净,跟整幢公寓楼的风格极为统一,给人一种简洁明快的感觉。物业服务人员彬彬有礼,但找不到任何有关找秋菊的登记信息。

看来,我只好一层一层,一户一户找了。黎小石咬咬牙,钻进了楼梯安全通道。

地下一层是车库,供公寓楼地上楼层的住户停车。

地下二层是污水处理设施,将地上楼层的住户排出的厨房、洗衣房用水进行回收处理,然后送入地下楼层住户的用水网络,只有地下楼层住户排出的污水才被直接排入污水管道。

地下三层是空气流通设施,负责将所有地下楼层的空气收集、回收、处理、再次排放,直到第二次循环利用之后,才排向地面。

这层楼的噪音非常巨大,好像隔壁建了一个机场,每时每刻都有飞机从耳边掠过。即使再往下一层,依然能够被那噪音搅得心烦意乱。

从地下四层开始,就是住户区了。

跟地面相比,这里既闷又热,而且毫不透光,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点灯。走廊既窄又脏,到处堆满了生活垃圾。

黎小石心里生出一股恼怒,从前住在十三巷的时候,也比现在好。原来地面的新鲜空气,就是靠这样减排得来的!

回想起私立医院的怡人环境,那些提供给富人的基础设施,那个不是竭尽豪华奢侈?再看看物业办公室,连那里都比穷人的住宅要好上几倍。

四十五年之前,穷人虽然没钱,但至少还能享受到免费的东西,比如阳光、空气和水。如今,连这些权利都受到了盘剥。

这个世界,变得富人更富,穷人更穷。

黎小石心里不断地呼喊,妈,你在哪里?我要带你离开这。

可是敲开无数扇门,没有人认识赵秋菊。

走到地下七层,黎小石筋疲力尽,他几乎要放弃了这个打算。

这时一扇门后的老头子眯起眼睛想了想,慢吞吞地说:“呃……我好想记得……这是很久以前……有这么一个人。”

黎小石双眼发光:“真的吗?她在哪儿?”

老头子用手指搔搔后脑勺,头皮屑像雪花一片片飘落:“好像……搬进了地下十层吧,头一间就是。”

话刚说完,黎小石就没了踪影。他飞一般钻进电梯,直奔地下十层。

第一间!第一间!那是一扇暗红色掉漆的破旧防盗门。

“砰砰砰!”他遏制不住澎湃的心情,举起手掌拍门,竟把门拍得剧烈晃动。

好一会儿没见动静。没人?出去了?

再继续拍。这一回,门都快要掉下来了。

“啪!”门忽然打开,一个年轻女孩走出来。她留着偏分的短发,一边极短,短得盖不住耳朵,一边极长,垂到脖子,一甩头能甩人一个巴掌。脖子后面、手臂内侧都有纹身,图案

抽象又嬉皮。

“你是?”黎小石愣住了。

“赶着去投胎吗?!还是着急上吊啊?!不认识我,这么拍门?!”女孩一张口,劈头就是一顿臭骂。

黎小石退后一步,看了看电梯上的楼层标示,确实是第十层,确实是头一间啊。难道老头子给的信息有误?他记错了?

他搓着手,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才怪!老娘昨天上夜班,好不容易睡个觉,你吵什么吵?!”女孩不依不饶。

黎小石觉得这人实在出口伤人,可是心里记挂母亲,不愿意多生事端,只得硬着头皮道:“我想找赵秋菊。不知道是不是找错人了?给你添麻烦了。”

他本来想,女孩也许会丢下一句“找错了”然后摔门而去。可是没想到女孩顿了顿,拉开门:“进来吧!”

黎小石心头一喜,跨一大步走进屋,赶着女孩就问:“她在吗?”

女孩面无表情道:“她死了。”

黎小石感到脑后好像吃了一记闷棍:“她、她怎么会?”

女孩在沙发上躺下,疲倦地把脑袋搁在靠背上:“六年前就死了。因为生病。”

黎小石双手颤抖起来,眼神一阵阵发直,笔直挺立在门口,连呼吸都不知道怎么呼吸了。

母亲不在了?真的吗?无论是在地下洞窟,还是在瀛洲岛,还在海上,我那么努力活下来,就为了看看你,你竟然不等我,就这么走了?连最后一面都不见,一声招呼都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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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章 同父异母

女孩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问问黎小石是谁:“你是她什么人?”

黎小石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

女孩烦了:“喂!你这么站在我屋里算怎么回事儿啊?你到底是谁啊?找她干嘛?没事你给我出去,我要睡觉了。”

黎小石不得不逼迫自己出窍的灵魂回到体内,答道:“我是她儿子。”

女孩点了一根烟,盯着黎小石的眼睛冷笑道:“你才多大啊?你当我瞎啊!她死那年八十来岁,能有你这么小的儿子?”

黎小石心情很糟糕,他没法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做任何解释,拼命忍住将要爆发的情绪,低声道:“我叫黎小石,我真是她儿子。”

女孩忽然不出声了,沉默良久,转身走进卧室,在衣柜里翻箱倒柜,丢出一大堆内衣内裤之后,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盒,是那种常见的饼干盒子。

女孩把铁盒递给黎小石:“喏,这是她留下的,说将来有个叫黎小石的人回来,就交给他。不管你是她儿子还是孙子,反正你叫黎小石,这个给你。”

黎小石接过铁盒,打开盖子一看,里面是黎小石曾经的玩具和小玩意儿,有模型摩托车、变形金刚系列一整套扑克牌、一把精致的仿真手枪。

盒子底下还有一张合影,拍摄于黎小石高一暑假,当时他用打工赚来的钱买了第一部智能手机,对着摄像头拉住母亲拍下了这张合影。

黎小石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哗哗哗如倾盆大雨直往下落。他早就预感到母亲会这样,但得知事实的时候,还是心痛难忍。

沙发那头,女孩本来已经闭眼打起了瞌睡,黎小石突然嚎啕大哭,把她吓得一激灵跳起来。

黎小石难过的样子不是装的,这谁都看得出来,而且哭得惊天地泣鬼神,毫无停下来的势头。

看来是睡不成了,女孩无奈地起身,给黎小石倒了一杯水,用水杯碰碰他剧烈抖动的肩膀:“喂,喝水吗?哭那么久,口干。”

黎小石没有理睬。

女孩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抱着手臂坐下来:“死六年多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黎小石哭得更厉害了,他恨呀!恨自己怎么不早来!

女孩知道这话戳中别人痛处,这下黎小石更加没完没了,自己不知道要啥时候才能安静下来睡觉。她懊悔地摆摆手,心里对自己说:闭嘴吧你!

黎小石哭到后来浑身脱力,蜷缩在地上不住地喘气,脸色惨白像个幽灵。

女孩在厨房煮了二碗方便面,一碗给黎小石,一碗自己吃,吸溜吸溜的吃相完全没顾忌到面前还有外人。

见黎小石没动,她一边口中大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吃吧!否则你也活不长。你死了没事,我可有麻烦了。好端端家里死个陌生男人,我以后还怎么混啊?”

黎小石乱成一团的脑子,终于能够转动一点儿,问道:“这是你家?你是什么人?”

女孩点着自己的鼻子道:“你是问,我是她的什么人,对吗?”

黎小石点头,是这么个意思。

女孩爽脆说道:“我是她女儿。”

黎小石手中的铁盒差一点儿掉在地上:“你、你是……这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女孩笑道:“我叫黎云云,我爸叫黎华,你知道的吧?”

黎小石怎么会不知道?黎华就是那个酒鬼兼

赌鬼,把自己的名字轻易从“黎思”改成“黎石”的父亲。黎云云是他的女儿?可是从没听母亲提起过呀!

黎云云又说:“其实我亲妈不是秋姨,我亲妈是谁,连我也不知道。这事儿呀,只能去黄泉问我爸。我十岁的时候,我爸带我见过秋姨,她给我买很多糖吃,所以我一直记得她。后来我爸死了,没给我留下一分钱。我活不下去,只能来找秋姨,后来就一直住在这里,街坊都把我看成她女儿。没多久她也死了,不过好歹我现在能有个窝。”

黎小石抱着怀里的小铁盒,想象抱的是母亲本人:“她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黎云云朝小铁盒努努嘴:“不是都在里面了?”

黎小石在小铁盒里翻了翻,除了玩具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管,里面有透明液体,液体中央悬浮着一根小小的白色头发丝状的东西。

“对啦!就是它。”黎云云点头。

“这是什么?”黎小石不明白。

黎云云打了一个哈欠:“你外星球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