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语临盆的那个月,翟鸣鹤登基为帝,之前陆袭远为他推荐的人才也都陆续到岗,虽然还没有身居要职,却都兢兢业业,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将来建功立业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这一切都如翟鸣鹤所愿,唯一的心结是至今未查出到底是何人杀害了陆袭远,除了□□像是刻意留下的,大火烧毁了所有证据。他问过翟鸣礼是否是他所为,结果被否认。一年多了,毫无进展。任贵妃劝过他,让他以国事为重,切不可因为这件事过分伤神。解语也放弃寻找真凶,说只要他做个好皇帝,陆袭远就会安息,哪怕凶手找出来也不能让他复活,活着的人,要幸福平安,继续为他这么纠结,他在天之灵恐怕难以安息。他问过解语,是不是陆袭远还活着,大家只是故意瞒着他。解语苦笑,如果他活着,她怎么会嫁给吴仕魁?这么说也对,可翟鸣鹤还是能感觉到陆袭远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思念他了。 “公子,五殿下昨日登基了。”小冬拿了个手炉给陆袭远,兴奋道。 “好事。”陆袭远摸着手炉。点点头道。 “一年期限快到了,不知道公主会不会如期赴约。”青晏一边擦着剑,一边说。 “公主向来守信,定会与公子汇合的。”小冬相信解语。 “可她不是嫁给吴仕魁了吗?嫁了人还能来找公子?”青晏不信。 “咳咳……”陆袭远想说什么,可忽然咳嗽起来,小冬忙帮他顺了顺后背,青晏则为他倒了一杯温水。 “公子,这一年,小的按照公主给的食谱和方子料理您的饮食和汤药,可您的身体怎么没什么好转?”小冬不解。 “要不,属下去请公主来,她在的时候公子的身体康复得可好了。”青晏请命道。 “不可,那会打乱解语的计划。”陆袭远虽然不太确定解语嫁给吴仕魁的原因,但隐约觉得跟他有关。拉斯佳碰解语一下都让她难受半天,她怎么会跟吴仕魁做真的夫妻? “可您的身体……”青晏为难道。 “不碍事,我还好。”陆袭远又喝了一口水,才把想咳嗽的感觉压了回去。 “灵杉。”方一笑会不定期前来探望陆袭远,为他送来生活必需品,同时也向他请教一些事情,解语本想让陆袭远安心养病,可他闲不住,偶尔会帮方一笑出谋划策。这件事,解语并不知晓,因为怕她担心,陆袭远请方一笑保密。 “霖瑄,坐。”二人已是朋友,便以字互称。 “糖主托我给你送牛羊肉来,冬天到了,该补补身子。还有这些木炭,少烟耐烧,放在手炉里也不会熏眼。”方一笑把两大包东西交给小冬,自己接过陆袭远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有劳霖瑄了,还请代我谢过公主。”陆袭远这近一年时间都在解语的照顾下生活,陆家所有产业都交给翟鸣鹤,解语带他出来,也只收了他重要的文件,和一些书画,其它东西全部烧光。曾经富甲一方的陆家少主,现在是个身无分文的体弱病人。他花了一段时间才适应自己什么都不能掌控,凡事都要仰仗解语的境遇。一个闲不住的人成了混吃等死的米虫,除了那一年之约,已经没有什么支撑他活下去。他也担心过解语无法赴约,只到方一笑总是来探望他,他才相信,解语并没有说善意的谎言。陆袭远在这段日子里,才真正觉得自己是个人,有七情六欲,会害怕,会欣喜。之前活得就像一把双刃剑,在对抗一切的同时,自己也遍体鳞伤。 “这是糖主交给你的信,一会儿我把回信带回去。”方一笑每次都呆不久,因为齐月堂有事要做,且呆太久容易被人察觉。 “请稍等。”小冬赶紧扶陆袭远进屋。这几个月,解语不定期写信给他,并交代他看完信就销毁,不用留着,而解语也是,看一次烧一次。她不得不谨慎,因为翟鸣鹤有意无意就会试探她,想从她那里套出陆袭远还活着的消息。平日并无多少笑容的陆袭远只有看解语信件时才会笑,笑得柔情蜜意,分外温暖。看完信,知道解语的近况,他便提笔回信,告诉她他的情况。解语没有跟他解释自己嫁给吴仕魁和怀孕的事,只是一再强调,他一定要相信她。人在没有事情分心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陆袭远也不例外。因此,他平日做得最多的就是写书,把自己经营陆家的事例记录下来,如果装订成册,就是一本生意经。而他与翟鸣鹤之间的事,只字未提,与解语的事也无半点着墨。这本书他写好,再看送给谁,生意场上会遇到的问题,基本都有记录。谁得到这本书,相当于得到一本生意秘籍,运用得当的话,做个富甲一方的商人不成问题。 “请霖瑄将此信转交给公主。”陆袭远把用蜡封好的信交给方一笑。 “定不负所托,灵杉,多保重!”方一笑将信收好,拱手告辞后,便快马加鞭赶回岳龙。因为解语临盆将近,他要回去认干儿子。方一笑第二日下午才到的岳龙,就听说解语要生了,仪宁已经在吴家陪着解语,他也顾不上休息,立马赶过去。仪宁才新婚,还未生子便与吴仕魁和方一笑一起被拦在外头不让进,里头由齐月堂手下的稳婆接生,和许浩云的夫人,以及吴仕聪的夫人,以及宫里派来的几个宫女帮忙打下手。 “这都三个时辰了,还没生,怎么办,怎么办?”吴仕魁着急地问方一笑。 “我也不知怎么办,我还没当爹呢!”方一笑茫然地答道。 “君儿的母亲疼了十个时辰才把她生出来,再等等。”许翰山这个过来人安抚道,虽然他
也很紧张,可毕竟是长辈,而且还是堂堂定远侯,要撑住场面。 “疼那么久?那得多疼?以后不让解语生了,太疼了!”吴仕魁心疼道。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吴谦语的妻子拍了下这个才回来一年左右的儿子,嫌他不会说话。 “娘,您生我也吃了不少苦头吧?辛苦了娘!”吴仕魁突然抱住吴夫人,感恩道。 “你可好生了,从开始疼到你出生不到一个时辰。”吴夫人不领情道。 “娘,孩儿知道您这是在安慰孩儿。”吴仕魁不信,觉得吴夫人是在宽慰他。结果惹来吴夫人一记你爱信不信的白眼。 “嘻嘻嘻……”仪宁被这母子俩给逗乐了。 “哇……”一阵响亮地啼哭声从产房里传出,大家都送了半口气,终于生了。 “恭喜恭喜,母子平安!”过了一会儿,稳婆帮解语处理好伤口,才出来道喜。小家伙这会儿被宫女抱在一旁洗澡,怕他着风就没抱出来给大家看。 “我女儿呢?”比起外孙,许翰山更关心解语的情况。 “公主在里面休息,并无大碍。”稳婆答道。 “可以进去吗?”门外一群人都眼巴巴地想进去看看解语和孩子。 “诸位别一口气进去,两个两个进,看一眼就出来,公主才临盆,需要修养。”稳婆交代道。 “好好好,父亲您先进。”即使很想立马冲进去,吴仕魁还是忍住,请许翰山先进。
“一起吧,其他人稍后。”许翰山拉起女婿的手,与他一同进去。
吴家人给了稳婆一个大红包,命人送她回去。又派了人送帮忙的宫女回宫,向皇上,太上皇,太皇太后等人报喜。她们每人也都拿了红包,高高兴兴地回宫。其他,没有进屋的人就在外头等着。
“君儿,辛苦了。”许翰山摸摸解语头,轻声道。
“爹……”生孩子太疼了,解语好几次都不想生了,可母性的力量真是无比强大,支撑着她坚持把孩子生下。
“解语,辛苦了。”吴仕魁握着解语的手,心里五味杂陈。孩子出生,意味着,解语快要离开他。
“二猫哥,你也辛苦了。”解语虚弱地笑道。
“我去把孩子抱过来。”吴仕魁揉揉眼睛,找个借口先走开。
“你看,红扑扑的。”吴仕魁把洗完澡的宝宝抱到解语年前,因为对外说孩子早产,解语一直严格控制饮食,所以孩子即使足月,个头并不大。
“不知道长开了是什么样子,看鼻子嘴应该是个帅小伙。”解语接过软绵绵的孩子,忽然落下眼泪,鼻子和耳朵长得跟陆袭远一模一样,可他却不能见证孩子的出世。
“来,外公抱抱。”许翰山看解语情绪低落,抱着孩子也耗体力,便伸手欲接过孩子。
“这孩子长得好,天庭饱满,耳垂厚实,福相!”许翰山见到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爹,女儿耳垂不厚,是不是就不是福相了?”解语摸了摸自己没什么肉的耳垂,问道。
“胡说,君儿也是有福之人。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许翰山忙反驳道。
“二猫哥,孩子的名要随字头起吧?名就交给父亲母亲和你来起,我给孩子起个字,叫灵君,灵巧的灵,君子的君。”其实是灵杉的灵,妍君的君。至少孩子的字里,有他亲生父母的一部分在。
“好,就依你所言。”吴仕魁一口答应,从来都是,解语开心就好。
“我累了,大家想看孩子的让他们看吧!注意别让他着凉。”解语沉沉吐一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好好休息,我们去前厅。”吴仕魁为她盖好被子,带着孩子离开里屋,在前厅等候大家来探望。
其他人都很听话的没去打扰解语,只有仪宁非要去里屋看看解语,结果进去没多久就听到她尖叫:“快来人哪!好多血……”
吴仕魁把孩子交给吴夫人,自己冲进里屋为解语把脉,然后叫人速去请稳婆回来,再把一干人等请了出去。
“产后大出血……”吴仕魁用针灸帮解语止血,可并不管用,她方才留了太多血,身体机能受损严重。
吴仕魁用了各种方法,都没办法救她,甚至她连醒都没有醒过来。折腾了半个时辰,解语就被宣布失血过多体虚而亡。
“这这么可能?刚才还好端端地商量给孩子起名字的事。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就没了?”许翰山不冷接受这个事实,太突然了。而且解语自己精通医术,怎么会不做预防?这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