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遗孤

苏醒三九年 标准方程 2242 字 4个月前

这属于官方信件。

“尊敬的温女士,

很抱歉通知您这个不幸的消息,您的朋友路德维希弗里德里希,陆军医院外科医生,于五月五日在中央大道被流弹击中,当场身亡,遗体已在柏林国家公墓下葬。相关费用由红十字会垫付。

因其亲属下落不明,现根据遗愿,其膝下一子海德尔弗里德里希监护权暂归您所有,请您收信后立刻返回柏林,地址及电话号码在名片上,到达后与我机构联系。

德国红十字会”

窒息感紧紧裹着她,每一个字都仿佛抽走房间内的空气,温娴不能相信上面写的任何一句话,她泪眼迷糊,为了看清信纸,便将眼泪胡乱抹在手背上,反复检查信件格式和邮票,检查那个地址,直到确认无误。似乎一只巨大的铁钳死死扼住咽喉和鼻腔,厨房中放下菜板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她听了六年的防空警报,温娴在此刻失去辨认虚实真假的能力,那刺耳的警报声近在耳边和炮弹落下后引发的震颤就在脚下,温娴感到一阵眩晕,匆忙用手去扶住桌角,信纸飘落在地上,被她踩在脚下。

“鹤军!洗手过来包饺子!鹤军?鹤军啊……”

母亲声音由远及近,从温娴幻想乡中的一片战火声中传来,驱散滚滚硝烟。忽然整个胸腔和腹腔产生一股剧痛,强烈的烧灼感和压迫感逼得她她猛地弯下腰,护住腹部,这没有带给她丝毫缓解,温娴几乎跪在地上,疼到抽搐。母亲趁此时看完了信件全部内容,她同样一阵沉默。

“我要回柏林……明天就要走……明早……我去个打电话……我,我记不得电话在哪儿……”

“先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我很好……”温娴右手握成拳头,用力按住胃部,咬牙道:“五月五日……五月……可现在都已经六月十七日了!妈的!”

“也不知道海德尔那孩子……”

“对,海德尔。”温娴慌张地从地上站起来,拿上钱包和购物袋准备出门:“我要赶在店铺关门前把蛋糕和糖果给他买到,我离开时答应过的。”

母亲替她去订好车票,温娴的晚餐没有吃好,一夜无眠,第二日清晨赶去巴黎市火车站,在熙熙攘攘迎接亲人回家的人群中,登上前往柏林的列车。她记不起这是第几次跨过奔波,但没有一次她是带着如此复杂的心境离开,温娴紧张的全程喝水,思考着到底该以何种姿态面对海德尔。她想,自己也许没有胆量去看望路德维希了。

路德从来都为自己感到自豪,作为陆军医院中唯一的女医生,作为海军上尉的妻子,她就是第三帝国时期所有女性的榜样。即使战争结束,她也依旧是这个时代独立优秀的女性,她的宿命不该是孤独地躺在国家公墓里。

柏林稀稀疏疏的下了两场小雨,阳光很快洒下来,路上的积水中带着刺眼反光。这里是美占区,红十字会的儿童机构也暂时在此设立,来之前温娴已经给对方打过电话,一位姓海因里希的女士正在等她。此时是柏林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美军的坦克在她面前缓缓开过,空气湿漉漉的,水汽尚未散去,她有一瞬间庆幸红十字会没有在苏占区内,有关苏军暴行的传言不止嘴上说说,战后,柏林的女人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海因里希女士为美籍德裔,早年随犹太母亲一同逃亡海外,她可以流畅的和温娴进行英文交流:“海德尔才睡醒,要我帮你叫他起床吗?”

“麻烦您。”

“没有关系。”她穿着柔软的平底鞋,悄无声息地走入那个睡着六名孩子的房间,片刻后,温娴也悄悄推门而入。海德尔睡意朦胧,他背对门口坐在床上,海因里希将棕发拢到耳后,顺手指指温娴的方向。

男孩儿惊喜地回头,几乎尖叫出声,他注意到还有其他小伙伴没睡醒,马上充满歉意地捂紧嘴巴,小手掩盖不住张成圆形的口腔,海德尔跳下床一路小跑,冲到温娴面前,用一双手臂环住她的双腿,他从门口一路蹦跳到走廊,丝毫没有抑郁和颓废的迹象,甚至看不出他眼中的悲伤。温娴将精心包装的甜点礼盒放在走廊的木制长椅上,海德尔简直开心到飞起,她悄悄用英文对海因里希说道:“他知道事实吗?”

“我们不敢告诉他。孩子是瑞塔女士送来的,她是弗里德里希家的儿童保姆。”

“海德尔不会问吗?关于他妈妈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