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开始进行全面的人口统计,要求市民主动去市政厅报到填表。但他们并没有放弃动用强制手段进行普查的方法,通常是波兰警察和德国警察一起上门。
老诺瓦克的两个学徒因为这件事暂时回家了,警察上门登记的时候约瑟又正巧不在,他们便在登记表上做了记号,让约瑟自己去登记。
“他去哪儿了?最近总见不到。”温娴送走警察,转身对诺瓦克夫人随口一问。
“谁知道呢,送个衣服要花的时间越来越长。”诺瓦克夫人拢了拢头发,说道:“可能去找同学了?”
她话音未落,约瑟便带着两个年龄相仿的男生回来了,他一边急匆匆的往楼上跑,一边解释:“我朋友,他们要来看看我的图纸收藏。”
温娴想,他们这么着急,那个图纸一定是绝版的吧……
维奥利亚和安德烈当天晚上就回来了,他们喝着热水吐槽:“德国人一定是在找苦力吧?”
“我今天回家正好赶上警察上门,要拉我爸爸去做义务劳动。我爸都六十了,他们怎么忍心。”安德烈摇摇头,道:“家里只有我一个儿子,要出劳动力也该是我。明天我就要去报到了,他们又要扩建隔离区,大量征收青壮年。叫约瑟躲着点。”
“他们还叫我去一个什么波士工厂办公室报到,我说我是注册过的裁缝学徒,才没去的。娴,你也躲着点。”
“我不是技术工,我没用的。”温娴忙着拨豌豆,洗菜,不以为意地嘿嘿笑着。
“上过大学的更危险!你今天没拿什么学位证书给警察看吧?”
“没有,他们没要,只问了我国籍。”
“你不知道,前一阵德国人把理工学院都给封了,所有的教授都被监视,学生驱散。现在华沙没有一个高等学府在上课。”
“愚蠢无知的德国佬。华沙都被他们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安德烈,你轻点说话。”
“我错了吗?那么多古建筑都被他们炸毁了,还玷污我们的街道!下一步他们还要在哪儿阅兵?莫斯科吗?”
温娴心想,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今年6月份他们就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阅兵了……
今天店里的人可谓是担惊受怕的累了,她主动把豆子泡好,蔬菜拌好酱料腌一下,没有冰箱,盖好防水布放外面就行。明天早上煮蔬菜汤好了。
而且明天就可以去领肉票了,有肉吃啊哈哈哈哈哈!
第二天温娴早早起床去买肉,晚了就挑不到好肉了。去肉铺的路说不上长,地上打滑,自行车也不好骑,温娴就一路小跑过去了。
肉铺那个长队,拉了四五家门市店那么长,温娴老老实实排在末尾,她很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能来的比她还早,是在这里打地铺了吗?
她在队伍里百无聊赖的站着,时不时来回跳动暖和一下。温娴正蹦出来点节奏感,连续的枪声便在街道尽头的十字路口响起。
几名士兵同时举枪追击一个男青年,青年也倍受惊吓,转身就来了一个加速跑,一个士兵威慑式的开了一枪,队伍里的女人发出惊叫。
温娴也没见过大早上就抓人的,那青年早有准备的掏出□□反击,看来是地下抵抗组织的人。旁人都偷偷克制自己的目光,观察事情发展。温娴多看了两眼就认出来那个面善的青年了。
自从来了欧洲,她的外国人脸盲症不治而愈。
那青年是昨日约瑟带回来的两个朋友之一。
华沙是总督府所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青年的子弹马上就打光了,光天化日之下的大街上,他很难逃脱德军的围堵。用不上几分钟,青年跪在地上,头被一个士兵用力压低,防止他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队伍里恢复了常态,人们回到最开始的思考上来:哪块儿肉性价比最高呢……
温娴买完肉回店,正赶上安德烈离开,他临上德国人的卡车前,对温娴无奈地摊开了双手。
整整一天,温娴都在煎熬中度过,一是纠结要不要把那个青年的事情和约瑟讲,二是今天已经过了艾德里克取衬衫的日子,她怕事情会有意外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