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五章 蛮地(九)

乌林港中,人来人往,到处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文聘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攻占这座刘表的重要军港,里面,更是停泊了无数的战船,正要扬帆起航。

往来的都是百姓,拖家带口,扛着自己所能带走的所有的东西,无数人咒骂,无数人哭泣,但在刀口鲜血之下,没有人敢有丝毫的反抗。

起码,武侯的兵马没有展开屠杀,这对于荆北的百姓来说,也算是无数糟糕的消息之中最好的消息了。

徐州的战火,震惊了天下人。这荆北的战事,也是令的南方所有的势力的侧目。刘尚采纳了贾诩的计策,不占一城一地,只是疯狂的搬迁所有能够带走的东西。人口,牲畜,财物,带不走的,也是一把火焚毁。

大军所过之处,皆是一片废墟。村庄小镇,人畜皆无。千亩良田,萧索一片。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大破坏,水库受到冲击,到处都是缺口,房舍遭到了焚毁,想要重建也是不能。因为山林的树木,已经被砍了个精光。荒野的杂草,皆是化作了灰尘。

消息传到襄阳,刘表当着群臣的面痛哭流涕。贾诩这一手,可谓超出了所有的预料。更是明目张胆的摧毁着刘表的根基,江陵城池再坚硬,可是没有百姓,没有人口,他刘表只能是越来越虚弱。

终于,在文聘领兵又是搬空了一座城池的之后,刘表再也忍不住,他召集了群臣,发出了御敌于国门之外的豪言壮语。但是紧接着,许昌的一纸书信,直接免除了刘表一切的爵位,几乎气的他当场吐血。

江陵之地,暗流涌动,民众恐慌万分。武陵所在,也是惶恐一片。汉民蛮人面有惊色。仅仅一日,山越营兵进洞庭。潘璋水军围攻公安,震动了整个武陵。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刘尚竟然敢两面对战,同时与蛮王还有刘表为敌。哪怕最有学问的名士,也无法理解刘尚为何是如此疯狂。

蛮王所能做的,只能是一边跳着脚大骂刘尚的混蛋,一边咬着牙把手中聚拢的兵马派出去。

同样的,他还要陪着笑脸,安抚住出山的三姓兵马。这些天,蛮王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糟糕的来形容了。

翻越了最后一座大山,终于是走出了这武陵群山,刘尚几乎累的要趴下了。暗中更是对于孙策深表同情,怪不得江东一直搞不定山越人。光是爬山,就能够活生生的把人给累死。

倒是身旁的沙摩柯,越爬越是精神,行军的蛮人,甚至还唱起了山歌。

一头犀牛摇头摆尾而来,震的整个地面都是轰隆隆作响,它的背上,小乔正手舞足蹈,一个劲儿的催促它快点。

那犀牛只能是哞哞的叫着,卖力的快跑,几乎是一阵风般冲到了刘尚的面前。扑面就是一阵劲风。

“我的牛……”沙摩柯满脸的怨念。脑门上更是一头的黑线。他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的坐骑要回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伙伴被小乔折腾的都吐出了舌头,他也感到阵阵心惊。

“沙哥哥,你这牛慢死了,还没有追风跑的快。”小乔很是不满的下了犀牛,拍了拍它的牛角,那犀牛发出解脱般的牛吼,一溜烟的躲在了沙摩柯身后。

沙摩柯赤红的脸顿时有些黑,他这牛跑起来已经相当于一匹骏马了,竟然还被人嫌弃。那犀牛也是委屈直叫唤,尾巴啪的一声打在了自己的背上。

刘尚有些尴尬,毕竟这牛可是别人的,眼看着沙摩柯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急忙岔开了话题,沉声道:“沙首领,如今到了武陵,我们是不是休整一下,然后派人去武陵城中打探一番。”

“武侯说的是!”

沙摩柯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口中发出阵阵口哨声。很快的,周围的人群之中就是跑过来许多的头人,赤蒙父子也是大步行来,这两父子,皆是虎背熊腰,身上更是挂着厚重的铠甲,小跑着过来,震的地面都是一抖。

“牛牛,我们去外面玩。”小乔对于行军打仗可是没有兴趣,朝着犀牛勾了勾手指。

沙摩柯脸色顿时全黑了,一把拉住了犀牛的缰绳,怒声道:“不许去。”

“沙哥哥……”小乔嘴巴一扁,眼泪顿时在眼眶里打转。

沙摩柯脸色又是红了,显然受不得小乔这个表情,只能是擦着汗水,千叮万嘱道:“你不能在欺负它了。”

“知道啦。”小乔提着犀牛的缰绳,就是朝着远处走去。那犀牛一步三回头,眼巴巴的看着沙摩柯,充满了依依不舍。

“咳咳……”刘尚有些尴尬,看了看周围的人,皆是已经到齐了,唯有樊莺莺却是不见了踪影,不禁有些奇怪。

沙摩柯倒是清楚一些,笑着道:“樊首领在接见甘家的使者。”

“看来大王对我们还是很忌惮的啊。”赤乌难得的露出了笑脸。“听使者说,城中的兵马如今也差不多两万人,刚好与我们相当。”

众人的头人都是双目放光,开始了交头接耳。

刘尚更是松了一口气,两万人,也就是说,其余的两万人都是被蛮王派出去抵御魏延与潘璋的进攻了。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看来我们的拖延的计策奏效了,大王派了使者过来,催促我们今日必须赶到武陵。”樊莺莺大步行来,身上还披着一层火红的软甲,左手藤牌,右手标枪。乌黑浓密的头发的随意的捆扎在脑后,耳畔却是插着一支纯白的羽毛。

看气势,活脱脱就是一个女中英雄,再无丝毫的魅惑之态,一双凤眼含煞,鹅蛋脸上冷然,凡是与她对视,众人莫不低头。不敢有着丝毫不敬。

刘尚也是眼前一亮,暗道这女子倒是千变万化,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不过看樊莺莺这身装扮,并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他倒是放下了担心。

不过刘尚的眉头很快就是皱起来,这个蛮王一看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进攻武陵,真的会是那么顺利吗?

他挥手令众多的头人散去。不管如何,目前赶到武陵城下才是正事。

头人们都很兴奋,一个个告辞离开,唯有樊莺莺站在刘尚的面前,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刘尚心中一动,在一次仔细的看了看面前的女子,说实话,卸去轻浮的樊莺莺,具有着一种狂野的美,一直以来,刘尚都是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蛮人的首领,必须是最武勇的人才能够担任,虽然樊莺莺是一个女子,可是若要当上首领的位置,就必须迈过这武勇的一关。只是因为她平日的言行举止,令的刘尚几乎都是忽略了这个事实。

她为什么要装扮成这样?刘尚心中一动,看着微笑着站在自己的面前的女人,试探着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说呢?”樊莺莺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更是在原地转了一圈子,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人家这样子不好看吗?”

“好看。”刘尚吞了吞口水,知道这个女人明显在岔开话题。不禁是苦笑着,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觉得,这个蛮王似乎对于你们,过于的放松了,我们过来的,也似乎太轻松了一点。”

樊莺莺脸色一变,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有些沉重的点头道:“没错,我也觉得有些心绪不宁,大王城中的兵马并不多,照理说,他对于我们应该是很忌惮才对,可是他偏偏派人过来催促我们入城。除非……”

“除非他的手中,不止是两万人。”刘尚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道灵光。心中更是为自己的想法赶到惊骇。不止两万人,也就是说,蛮王并没有分出多少兵马,更有可能,他已经洞悉了众人的计划,正在等着鱼儿上钩。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想,刘尚并没有说的太明白,毕竟都走到了这一步,再回头已经不可能。

樊莺莺的脸蛋儿却是微微的有些白,能够以女儿身保持着家业的不失,她所要付出的,无疑要比男人更多。她明白了刘尚没有说出来的话,声音颤抖道:“武侯,你可不要吓我,哪怕大王手中再多一万人,我们也不可能战胜他。”

她的心中明显有些慌乱。蛮王有着大量精良的兵甲,更是有着城池作为依托,他们本来就处于不利的地位,之所以过来,也是认为蛮王定然出于虚弱的状态,若是蛮王实力犹在,他们过来,可就是羊入虎口了。

刘尚走动了几步,低声道:“我们过来,是建立在蛮王兵力虚弱,更是不知道我们真实意图的基础上,若是他的兵马走到半路,忽然折了回来,恐怕我们就危险了。”

“啊?”樊莺莺长大了嘴巴,却是无法反驳。她拨了拨自己的额头的发丝,看着刘尚道:“会不会,我们之中,有着奸细。”

刘尚眉头微皱,出言道:“这个很难说,照理说,若我是蛮王,又是处心积虑要吞并你们,安排几个奸细是肯定的,不如这样,我们过去试探一番,其中是否有奸细,当可一目了然。”

看了看左右,周围到处都是人,刘尚只能是低头,凑到了樊莺莺的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

樊莺莺美目微亮,看着近在咫尺的刘尚,微微的点点头,忽然又是微微一笑,娇声道:“若是我们弄错了呢,这毕竟只是我们的猜测。”

“宁错过,不放过。这可是杀头的买卖,总是要小心一些。”刘尚寒声道。他可不希望一个失误,把自己的性命给赔上。

※※※

又与樊莺莺商议了一会儿,刘尚当即命人召集了沙摩柯以及众多的头人。

这些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家刚刚才商议过,怎么这会儿又是要过来,纷纷小声的议论着,一边看着刘尚与沙摩柯等人攀谈。

“什么,武侯要我们去袭击城外兵马?”赤乌第一个表示吃惊。“难道我们就不进攻武陵了吗?”

“当然要进攻,不过,不是现在。”刘尚摇了摇头,“两万对两万,我们没有优势。再说,我们这么多人过去武陵,蛮王万一警觉了,封闭了城门,我们如何能够打的破?倒不如先歼灭城中分出去的兵马,斩断蛮王的手臂,到时候,他困守孤城,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我同意!大王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还是削弱他的实力,保险一点。”樊莺莺第一站了出来。

“我们也同意。”樊家的头人自然是支持自己的首

领,率先表了态度。

沙摩柯若有所思的看了刘尚一会儿,也是点头。场中,只有赤蒙父子还有些犹豫。不过见到两边都是点头,他们不得已,也只能赞同。

场中的头人看到自己的头领都同意了,自然是无不赞成。也有头人有些忧虑,道:“大王的使者还在这里,我们擅自改变目标,恐怕他会怀疑。”